资治通鉴〔北宋·司马光〕 卷七十八·魏纪十   -凯发k8国际娱乐官网入口

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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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治通鉴
  

【北宋】司马光 编著


《资治通鉴》凡二百九十四卷 子夜星网站整理编校

  

  

〔共294頁〕上一卷 下一卷

资治通鉴·卷七十八 魏纪十


 
  ● 魏纪十 〔起玄黓敦牂(壬午),尽阏逢涒滩(甲申),凡三年。涒,音暾。〕

  ◎ 魏元皇帝·下

  【原文】

  魏元皇帝 景元三年(壬午 公元262年)

  秋,八月,乙酉,吴主立皇后朱氏,朱公主之女也。戊子,立子𩅦为太子。〔〖胡三省注〗𩅦,乌关翻。据吴志,吴主休为四子作名字,𩅦,音湖水湾澳之湾,非先有此音也。〕

  汉大将军姜维将出军,右车骑将军廖化曰:“兵不戢,必自焚,伯约之谓也。〔〖胡三省注〗《左传》,鲁众仲曰:兵,犹火也,不戢,将自焚。姜维,字伯约。廖,力救翻,今力吊翻。〕智不出敌而力少于寇,用之无厌,将何以存!”〔〖胡三省注〗谓较智则不出于敌人之上,而较力则又弱小也。厌,于盐翻。〕冬,十月,维入寇洮阳,〔〖胡三省注〗洮阳,洮水之阳也。洮水之阴,魏不置郡县,维渡洮而攻之也。《沙州记》曰嵹城东北三百里有曾城,临洮水,曰洮阳城。杜佑曰:临洮郡城本洮阳城,临洮水。洮,土刀翻。〕邓艾与战于侯和,破之,维退住沓中。〔〖胡三省注〗《水经注》:洮水迳洮阳城,又东迳共和山南,城在四山中,又东迳迷和城北。意侯和即此地也。沓中右诸羌中,即沙漒之地。晋张骏据河西,因前赵之乱,收河南地,至于狄道,置武街、石门、侯和、漒川、甘松五屯护军,与后赵分境。乞伏炽盘攻漒川,师次沓中。则侯和之地在塞内,沓中之地在羌中明矣。〕初,维以羁旅依汉,〔〖胡三省注〗维降汉见七十一卷明帝太和元年。〕身受重任,兴兵累年,功绩不立。黄皓用事于中,与右大将军阎宇亲善,阴欲废维树宇。维知之,言于汉主曰:“皓奸巧专恣,将败国家,请杀之!”汉主曰:“皓趋走小臣耳,往董允每切齿,〔〖胡三省注〗事见七十四卷邵陵厉公正始六年。〕吾常恨之,君何足介意!”维见皓枝附叶连,惧于失言,逊辞而出,汉主敕皓诣维陈谢。维由是自疑惧,〔〖胡三省注〗此维未出洮阳以前事也。〕返自洮阳,因求种麦沓中,不敢归成都。〔〖胡三省注〗司马昭因是决绊维于沓中而伐蜀。〕

  【译文】

  ● 魏纪十

  ◎ 魏元帝·下

  魏元帝景元三年(壬午 公元262年)

  秋季,八月,乙酉(十六日),吴王立皇后朱氏,她是朱公主的女儿。戊子(十九日),立孙𩅦为太子。

  蜀汉大将军姜维将要出兵征战,右车骑将军廖化说:“兵不止,必自焚,说的就是姜维。智谋超不出敌人,力量也小于敌人,而用兵没有满足的时候,将何以自存?”冬季,十月,姜维入侵洮阳,邓艾与他在侯和交战,打败了他。姜维撤兵驻扎在沓中。当初,姜维因寄居在外而投奔蜀汉,身受重任,连年兴兵,但没有建立什么功绩。黄皓在朝内当政,与右大将军阎宇关系交好,暗地里想废掉姜维而树立阎宇。姜维知道后,就对汉后主说:“黄皓奸诈巧伪专权任意,将会败坏国家,请杀了他!”汉后主说:“黄皓不过是在前面往来奔走的小臣,以前董允也常对他切齿痛恨,我常常为此遗憾,你何必介意他!”姜维见黄皓的党羽象树木的枝叶那样相互依附勾结,害怕自己失言,说了几句谦恭的话就出来了。汉后主让黄皓到姜维那里解释、谢罪。姜维从此就更加疑虑恐惧,从洮阳返回后,就要求到沓中去种麦,不敢返回成都。

  【原文】


  吴主以濮阳兴为丞相,廷尉丁密、光禄勋孟宗为左右御史大夫。〔〖胡三省注〗汉成帝绥和元年,罢御史大夫,置大司空,世祖中兴因之。献帝建安十三年,罢司空,复置御史大夫,未尝分左右也。盖吴分之。〕初,兴为会稽太守,吴主在会稽,兴遇之厚;左将军张布尝为会稽王左右督将,〔〖胡三省注〗吴主休先封琅邪王,徙居会稽,自会稽入立,未尝封会稽王也。“会稽”,当作“琅邪”。将,即亮翻。〕故吴主即位,二人皆贵宠用事;布典宫省,兴关军国,以佞巧更相表里,吴人失望。

  吴主喜读书,欲与博士祭酒韦昭、博士盛冲讲论,〔〖胡三省注〗前汉五经博士有仆射一人,东汉转为祭酒。胡广曰:官名祭酒,皆一位之元长也。古礼宾客得主人馔,老者一人举酒以祭于地,旧说以为示有先。沈约志曰:吴王濞为刘氏祭酒。夫祭祀以酒为本,长者主之,故以祭酒为称。汉侍中、魏散骑常侍高功者并为祭酒。公府祭酒,汉末有之。〕张布以昭、冲切直,恐其入侍,言己阴过,固谏止之。吴主曰:“孤之涉学,群书略遍,但欲与昭等讲习旧闻,亦何所损!君特当恐昭等道臣下奸慝,故不欲令入耳。如此之事,孤已自备之,不须昭等然后乃解也。”布惶恐陈谢,且言惧妨政事。吴主曰:“王务、学业,其流各异,不相妨也。〔〖胡三省注〗王务,犹言王事也。〕此无所为非,而君以为不宜,是以孤有所及耳。不图君今日在事更行此于孤也,良甚不取!”布拜表叩头。〔〖胡三省注〗据陈寿志,自孙之涉学已下,皆诏答之语,布得诏惶恐,以表陈谢,重自序述,吴主又面答之。自王务学业以下,皆面答之语也。此“表”字衍。在事者,在官任事也。〕吴主曰:“聊相开悟耳,何至叩头乎!如君之忠诚,远近所知,吾今日之巍巍,皆君之功也。《诗》云:‘靡不有初,鲜克有终。’〔〖胡三省注〗诗大雅荡之辞。鲜,息浅翻。〕终之实难,君其终之!”然吴主恐布疑惧,卒如布意,废其讲业,不复使昭等入。

  谯郡嵇康,〔〖胡三省注〗《晋书》曰:康之先姓奚,会稽上虞人,以避怨徙谯郡銍县,銍有嵇山,家于其侧,因以命氏。〕文辞壮丽,好言老、庄而尚奇任侠,与陈留阮籍、籍兄子咸、〔〖胡三省注〗《姓谱》:殷有阢国,在岐、渭之间。周诗有侵阮徂共之辞,子孙以国为姓。后汉有已吾令阮敦。〕河内山涛、河南向秀、琅邪王戎、沛人刘伶特相友善,号竹林七贤。皆崇尚虚无,轻蔑礼法,纵酒昏酣,遗落世事。

  【译文】

  吴王任命濮阳兴为丞相,廷尉丁密、光禄勋孟宗为左右御史大夫。当初,濮阳兴任会稽太守,吴王居住在会稽,濮阳兴对他很好,左将军张布曾任会稽王的左右督将,因此吴王即位之后,濮阳兴和张布二人受到尊崇而执掌朝政;张布主管朝内官署,濮阳兴主管军国之事,二人在里里外外阿谀欺蒙,吴国人很失望。

  吴王喜爱读书,想要与博士祭酒韦昭、博士盛冲一起讲论学术,张布因为韦昭、盛冲二人性情耿直,恐怕他们入侍之后,对吴王说自己暗地里做的错事,因此坚持劝谏,不让他们入宫。吴王说:“我涉猎学术,群书大致都读完了,现在只想与韦昭等人讲论学习以前所学的内容,这又有什么损害?你不过害怕韦昭等人谈论臣下的奸诈邪慝之行,所以不想让他们入宫。象这类事情,我自己已经有所了解,不须韦昭等人说了然后才知道。”张布十分惶恐地谢罪,又说这是恐怕妨碍政事,吴王说:“政事和学术,其源流各不相同,不会相互妨碍,让他们入宫没有什么不对的,而你却认为不宜让他们来,因此我才说起这些事。没想到你今日在官任事又对我做这种不让接近儒生的事,这实在让我不能同意!”张布跪下叩头。吴王说:“我不过是开导开导你,何必叩头谢罪呢!象你这样的忠诚,远近之人都很了解,我能有今日南面为君的尊严,全都是你的功劳。《诗》云:‘事皆有始,却少能终。’坚持到最后是很难的,希望你能坚持到最后。”但吴王恐怕张布会怀疑害怕,终究还是顺了张布之意,废止讲论学业,不再让韦昭等人入宫。

  谯郡人嵇康,文章写得雄壮清丽,喜好谈论《老子》、《庄子》,高节奇行,行侠仗义。他与陈留人阮籍、阮籍的侄子阮咸、河内人山涛、河南人向秀、琅邪人王戎、沛国人刘伶是至交好友,号称竹林七贤。他们都崇尚虚无之论,轻蔑礼仪法度,每日以纵情饮酒为乐,不问世事。

  【原文】


  阮籍为步兵校尉,其母卒,籍方与人围棋,对者求止,籍留与决赌。〔〖胡三省注〗与决胜负也。〕既而饮酒二斗,举声一号,吐血数升,毁瘠骨立。〔〖胡三省注〗骨立者,言其瘠甚,身肉俱消,唯骨立也。号,户刀翻。吐,土故翻。〕居丧,饮酒无异平日。司隶校尉何曾恶之,面质籍于司马昭座〔〖胡三省注〗质,正也,面以正义责之也。〕曰:“卿纵情、背礼、败俗之人,今忠贤执政、综核名实,若卿之曹,不可长也!”因谓昭曰:“公方以孝治天下,而听阮籍以重哀饮酒食肉于公座,何以训人!宜摈之四裔,无令汙染华夏。”〔〖胡三省注〗汙,乌故翻。〕昭爱籍才,常拥护之。〔〖胡三省注〗昭之让九锡也,籍为公卿为劝进笺,辞甚清壮,故昭爱其才。〕曾,夔之子也。〔〖胡三省注〗何夔见六十三卷汉献帝建安五年。〕

  阮咸素幸姑婢;姑将婢去,咸方对客,遽借客马而追之,累骑而还。〔〖胡三省注〗累,重也,两人共马,谓之累骑。还,音旋,又如字。〕

  刘伶嗜酒,常乘鹿车,〔〖胡三省注〗贤曰:鹿车,言其小仅可容鹿也。〕携一壶酒,使人荷锸随之,〔〖胡三省注〗荷,下可翻。鍤,侧洽翻,锹也。〕曰:“死便埋我。”当时士大夫皆以为贤,争慕效之,谓之放达。

  钟会方有宠于司马昭,闻嵇康名而造之,康箕踞而锻,〔〖胡三省注〗康性巧而好锻,都玩翻。小冶也。〕不为之礼。会将去,康曰:“何所闻而来,何所见而去?”会曰:“闻所闻而来,见所见而去!”遂深衔之。

  山涛为吏部郎,〔〖胡三省注〗魏尚书郎有二十三员,吏部其一也。〕举康自代。康与涛书,自说不堪流俗,而非薄汤、武。昭闻而怒之。〔〖胡三省注〗汤、武革命,而康非薄之,故昭闻而怒。〕康与东平吕安亲善,安兄巽诬安不孝,康为证其不然。会因谮“康尝欲助毌丘俭,〔〖胡三省注〗言毌丘俭反,而康欲助之。毌,音无。〕且安、康有盛名于世,而言论放荡,害时乱教,宜因此除之。”昭遂杀安及康。康尝诣隐者汲郡孙登,〔〖胡三省注〗晋泰始二年,始分河内为汲郡,史追书也。〕登曰:“子才多识寡,难乎免于今之世矣!”

  【译文】

  阮籍任步兵校尉,他母亲去世时,他正在与别人下围棋,对方要求停止,但阮籍却要他留下一决胜负。下完棋喝了两斗酒,高声一喊,吐血数升,极度哀痛而消瘦得只剩皮包骨了。居丧期间,和平日一样饮酒无度。司隶校尉何曾很讨厌他,就在司马昭座位前当面指责阮籍说:“你是个纵情无度、违背礼仪、败坏风俗的人,如今忠贤之人执掌朝政,要综合考察人事的名与实,象你这类人,不可助长你的恶习!”于是就对司马昭说:“您正在以孝道治理天下,却听任阮籍居丧期间在您的座前饮酒吃肉,以后还怎么教训别人?应该把他流放到四方荒远之地,不让他污染我们华夏的风气。”司马昭喜爱阮籍之才,常常扶助保护他。何曾,是何夔之子。

  阮咸喜欢姑姑的婢女,姑姑把婢女领走时,阮咸正在陪客,赶快借了客人的马去追,然后两人骑一匹马回来了。

  刘伶喜好饮酒,常常乘一辆小车,带着一壶酒出游,又让人扛着锹跟着,说:“死了就把我埋掉。”当时士大夫都认为他贤明,争相仿效他的做法,称作放达。

  钟会正受到司马昭的宠爱,听到嵇康的名声就去拜访他,嵇康伸腿坐在那里毫不在乎地打铁,很不礼貌地对待钟会。钟会将要离去,嵇康问他说:“你听到了什么而来,见到了什么而去?”钟会说:“听我所听到的而来,见我所见到的而去!”从此他对嵇康怀恨在心。

  山涛任吏部郎,推荐嵇康代替自己;嵇康给山涛写信,说自己不堪忍受流俗,又菲薄商汤、周武王。司马昭听到后十分生气。嵇康与东平的吕安是好朋友,吕安之兄吕巽诬陷吕安不孝,嵇康为他作证说并非不孝。钟会借此事诬告说:“嵇康曾经想帮助毌丘俭,而且吕安、嵇康在世上享有盛名,但他们的言论放荡不羁,为害时俗,扰乱政教,应该乘此机会把他们除掉。”于是司马昭就杀了吕安和嵇康。嵇康曾去拜访隐士汲郡人孙登,孙登说:“你才气多见识少,在当今之世难免被杀!”

  【原文】


  司马昭患姜维数为寇,官骑路遗求为刺客入蜀,〔〖胡三省注〗官骑,驺骑也。〕从事中郎荀勖曰:“明公为天下宰,宜杖正义以伐违贰,〔〖胡三省注〗违,离也,背也。贰,携贰也,两属也。〕而以刺客除贼,非所以刑于四海也。”〔〖胡三省注〗毛苌曰:刑,法也。韩婴曰:刑,正也。〕昭善之。勖,爽之曾孙也。〔〖胡三省注〗荀爽,淑之子也,汉末为公。〕

  昭欲大举伐汉,朝臣多以为不可,独司隶校尉钟会劝之。昭谕众曰:“自定寿春已来,息役六年,治兵缮甲,以拟二虏。今吴地广大而下湿,攻之用功差难,不如先定巴蜀,三年之后,因顺流之势,水陆并进,此灭虢取虞之势也。〔〖胡三省注〗春秋,晋献公灭虢虞,此言灭蜀乘势可以灭吴也。〕计蜀战士九万,居守成都及备他境不下四万,然则余众不过五万。今绊姜维于沓中,〔〖胡三省注〗绊,博漫翻。系足曰绊。〕使不得东顾,直指骆谷,出其空虚之地以袭汉中,以刘禅之暗,而边城外破,士女内震,其亡可知也。”乃以钟会为镇西将军,都督关中。征西将军邓艾以为蜀未有衅,屡陈异议;〔〖胡三省注〗善用兵者,观衅而动,此艾所以陈异议也。〕昭使主簿师纂为艾司马以谕之,〔〖胡三省注〗《姓谱》:师,古者掌桨之官,因以为氏。〕艾乃奉命。

  姜维表汉主:“闻钟会治兵关中,欲规进取,宜并遣左右车骑张翼、廖化,〔〖胡三省注〗时张翼为左车骑将军。〕督诸军分护阳安关口〔〖胡三省注〗阳安关口,意即阳不关也。〕及阴平之桥头,〔〖胡三省注〗杜佑曰:阴平桥头在文州界。〕以防未然。”黄皓信巫鬼,谓敌终不自致,〔〖胡三省注〗致,至也,又诣也,送也。〕启汉主寝其事,群臣莫知。

  【译文】

  司马昭忧虑姜维屡次进犯,官骑路遗要求当刺客入蜀去杀姜维,从事中郎荀勖对司马昭说:“明公是天下的主宰,应该依仗正义去讨伐不归服者,而用刺客去除掉敌人,这不是被四海之人作为表率的做法。”司马昭很赞成他的话。荀勖是荀爽的曾孙。

  司马昭想要大举讨伐蜀汉,朝臣们大都认为不可,只有司隶校尉钟会赞成。司马昭告谕众人说:“自从平定寿春以来,已经六年没有战事了,我们要整治军队去攻打两个敌国。如今吴国土地广大而地势低湿,攻打他施展兵力较为困难,不如先平定巴蜀,三年之后,就顺流而下,水陆并进,这就是春秋时晋献公先灭虢国再乘势攻取虞国的那种形势。蜀国的战士共计有九万,居守成都以及防卫其他边境的不下四万人,这样剩余的战士不过五万人。如今把姜维牵制在沓中,让他不能向东出兵。我们发兵直向骆谷,通过他们的空虚地带去袭击汉中,以刘禅的暗弱无能,又加上边境城市在外面被攻破,蜀国的男女老少就会在内地震恐不安,这样敌人的灭亡就是意料之中的事。”于是任命钟会为镇西将军,都督关中。征西将军邓艾认为蜀国没有可乘之机,屡次陈述不同意见;司马昭让主簿师纂担任邓艾的司马去给他讲明道理,于是邓艾也就奉命行事了。

  姜维向汉后主上表说:“听说钟会在关中整治军队,想图谋进攻,应该派遣左右车骑将军张翼、廖化率领诸军分别守护阳安关口和阴平的桥头,以防患于未然。”黄皓相信鬼神巫术,认为敌人终究不会自己找上门来,于是就奏明汉后主让他不提这件事,因而群臣没人知道。

  【原文】


  魏元皇帝 景元四年(癸未 公元263年)

  春,正月,复命司马昭进爵位如前,〔〖胡三省注〗如元年之诏也。复,扶又翻。〖按〗正月,另本作“二月”。〕又辞不受。

  吴交趾太守孙諝贪暴,为百姓所患;会吴主遣察战邓荀至交趾,〔〖胡三省注〗裴松之曰:察战,吴官号,今扬都有察战巷。〕荀擅调孔爵三十头送建业,〔〖按〗孔爵,孔雀之古称。〕民惮远役,因谋作乱。夏,五月,郡吏吕兴等杀諝及荀,遣使来请太守及兵,九真、日南皆应之。

  诏诸军大举伐汉,遣征西将军邓艾督三万余人自狄道趣甘松、沓中,〔〖胡三省注〗甘松,本生羌之地,张骏置甘松护军,乞伏国仁置甘松郡。后魏时,白水羌朝贡,置甘松县,太和六年,改置扶州。隋改甘松为嘉诚县,属同昌郡。唐武德初,置松州,取甘松岭为名,且其地产甘松也。杜佑曰:甘松岭,江水发源之地,甘松山在今交川郡境,今临洮和政郡之南及合川郡之地。新唐书曰:甘松山在洮水之西,吐谷浑居山之阳。〕以连缀姜维;雍州刺史诸葛绪督三万余人自祁山趣武街桥头,绝维归路;〔〖胡三省注〗贤曰:下辨县属武都郡,今城州同谷县,旧名武街城。《水经注》:浊水迳武街城南。又曰:白水出临洮县西倾山东南,迳阴平故城南,又东北迳桥头。雍,于用翻。〕钟会统十余万众分从斜谷、骆谷、子午谷趣汉中。以廷尉卫瓘持节监艾、会军事,行镇西军司。〔〖胡三省注〗钟会时为镇西将军,瓘既监艾、会军,又行会军司。〕瓘,觊之子也。〔〖胡三省注〗卫觊历事武帝、文帝、明帝。觊,音冀。〕

  会过幽州刺史王雄之孙戎,〔〖胡三省注〗王雄刺幽州,遣勇士刺杀轲比能。〕问“计将安出?”戎曰:“道家有言,‘为而不恃。’〔〖胡三省注〗老子道经之言。〕非成功难,保之难也。”或以问参相国军事平原刘寔曰:“钟、邓其平蜀乎?”寔曰:“破蜀必矣,而皆不还。”客问其故,寔笑而不答。〔〖胡三省注〗钟、邓之祸,识者固知之矣。〕

  【译文】

  魏元帝景元四年(癸未 公元263年)

  春季,二月,再次晋升司马昭的爵位如前所命,但司马昭又推辞不受。

  吴国交趾太守孙諝贪婪残暴,被百姓所厌恨;恰好此时吴王又派遣察战邓荀到交趾去,而邓荀又擅自调用三十个孔雀送往建业,百姓害怕遥远的劳役,于是就图谋作乱。夏季,五月,郡吏吕兴等人杀掉了孙諝和邓荀,派使者来请求给他派太守和兵力,九真、日南二郡也都响应他。

  诏令诸军大举进攻蜀汉,派征西将军邓艾率领三万人从狄道奔赴甘松、沓中,以牵制姜维;派雍州刺史诸葛绪率领三万多人从祁山奔赴武街、桥头,断绝姜维的退路。钟会统兵十万余人分别从斜谷、骆谷、子午谷奔赴汉中。让廷尉卫瓘持符节监督邓艾、钟会的军事,兼镇西军司。卫瓘,是卫觊之子。

  钟会去拜访幽州刺史王雄之孙王戎,问他:“我将怎样去干?”王戎说:“道家有句话说‘为而不恃’,也就是说成功并不难,而保持它则很难。”有人问参相国军事、平原人刘寔说:“钟会、邓艾能平定蜀国吗?”刘寔说:“破蜀是必然的,但他们都回不来。”对方问是什么原因,刘寔笑而不答。

  【原文】


  秋,八月,军发洛阳,大赉将士,〔〖胡三省注〗赉,来代翻,赐也。〕陈师誓众。将军邓敦谓蜀未可讨,司马昭斩以徇。

  汉人闻魏兵且至,乃遣廖化将兵诣沓中,为姜维继援,张翼、董厥等诣阳安关口,为诸围外助。大赦,改元炎兴。敕诸围皆不得战,退保汉、乐二城,〔〖胡三省注〗用姜维之言也。〕城中各有兵五千人。翼、厥北至阴平,闻诸葛绪将向建威,留住月余待之。钟会率诸军平行至汉中。〔〖胡三省注〗斌,音彬。《考异》曰:《晋书》文纪作“部将易恺”,今从魏志。〕九月,钟会使前将军李辅统万人围王含于乐城,护军荀恺围蒋斌于汉城。会径过西趣阳安口,遗人祭诸葛亮墓。〔〖胡三省注〗诸葛亮葬沔阳。〕

  初,汉武兴督蒋舒在事无称,〔〖胡三省注〗宋白曰:武兴,汉武都沮县地。元和《郡国志》曰:兴州城即古武兴城也,蜀以处当冲要,置武兴督以守之。无称,言其庸庸无可称者。〕汉朝令人代之,使助将军傅佥守关口,舒由是恨。钟会使护军胡烈为前锋,攻关口。舒诡谓佥曰:“今贼至不击而闭城自守,非良图也。”佥曰:“受命保城,惟全为功;今违命出战,若丧师负国,死无益矣。”舒曰:“子以保城获全为功,我以出战克敌为功,请各行其志。”遂率其众出。佥谓其战也,不设备。〔〖胡三省注〗使舒果迎战,亦未可保其必胜,佥何为不设备邪﹖关城失守,佥亦有罪焉。〕舒率其众迎降胡烈,烈乘虚袭城,佥格斗而死,佥,肜之子也。〔〖胡三省注〗傅肜死事见六十九卷文帝黄初三年。肜,余中翻。〕钟会闻关口已下,长驱而前,大得库藏积谷。

  【译文】

  秋季,八月,从洛阳发兵,大赏全军将士,列队誓师。将军邓敦说不能去讨伐蜀国,司马昭就把他杀了示众。

  蜀汉听到魏兵将至,就派遣廖化率兵到沓中作姜维的后援,派张翼、董厥等人到阳安关口帮助各个外围据点。实行大赦,改年号为炎兴。命令各外围据点不得与敌人交战,退守汉、乐二城,城中各有兵力五千人。张翼、董厥向北到达阴平,听到诸葛绪将向建威发兵,就留住一个多月等待敌兵。钟会率诸军齐头并进,到达汉中。九月,钟会让前将军李辅统兵万人把王含包围在乐城,让护军荀恺把蒋斌包围在汉城。钟会直接从西路奔向阳安口,派人祭奠了诸葛亮墓。

  当初,蜀汉的武兴督蒋舒在位庸碌无为,蜀汉朝廷让人代替了他,派助将军傅佥把守关口,蒋舒因此怀恨在心。钟会派护军胡烈为前锋,进攻关口。蒋舒诡诈地向傅佥说:“如今敌兵到了,不去进击而闭城自守,不是好的计策。”傅佥说:“受命保护城池,只以保全此城为功,今天违背命令出去战斗,如果丧失军队,辜负国家,战死也没有益处。”蒋舒说:“你以保全此城为功劳,我以出战打败敌人为功劳,希望我们各行其志。”于是率领他的兵士出城;傅佥认为他是去交战,因此没有防备。蒋舒率领他的士兵迎接投降了胡烈,胡烈乘虚袭击城池,傅佥格斗拼杀而死。傅佥是傅肜之子。钟会听到关口已被攻克,就长驱直入,获得大量库藏的粮食。

  【原文】


  邓艾遣天水太守王颀直攻姜维营,〔〖胡三省注〗前汉天水郡,后汉改曰汉阳郡,魏复曰天水。颀,渠希翻。〕陇西太守牵弘邀其前,金城太守杨欣趣甘松。维闻钟会诸军已入汉中,引兵还。欣等追蹑于强川口,大战,〔〖胡三省注〗强川口,在嵹台山南。嵹台山,即临洮之西倾。阚駰曰:强水出阴平西北强山,一曰强川。姜维之还也,邓艾遣王颀追败之于强口,即是地也。〕维败走。闻诸葛绪已塞道屯桥头,乃从孔函谷入北道,欲出绪后;绪闻之,却还三十里。维入北道三十余里,闻绪军却,寻还,从桥头还,绪趣截维,较一日不及。〔〖胡三省注〗言较迟一日遂不及维也。〕维遂还至阴平,合集士众,欲赴关城;未到,闻其已破,退趣白水,遇廖化、张翼、董厥等,合兵守剑阁以拒会。〔〖胡三省注〗《水经注》:小剑戌西去大剑山二十里,连山绝险,飞阁通衢,故谓之剑阁。《华阳国志》曰:广汉郡德阳县有剑阁道三十里,至险。祝穆曰:剑门,汉属广汉郡,为葭萌县地,蜀先主以霍峻为梓潼太守,有剑阁县。苻秦使筡成寇蜀,攻二剑,克之,始有二剑之号。〕

  安国元侯高柔卒。

  冬,十月,汉人告急于吴。甲申,吴主使大将军丁奉督诸军向寿春;将军留平就施绩于南郡,议兵所向;将军丁封、孙异如沔中,以救汉。〔〖胡三省注〗沔中,时为魏境,吴兵未能至也,拟其所向耳。吴之巫、秭归等县,皆在江北,与魏之新城接境,自北行兵,亦可以发沔中,然犹泪西江之水以救涸辙之鱼耳。〕

  诏以征蜀诸将献捷交至,复命大将军昭进位,爵赐一如前诏,昭乃受命。〔〖胡三省注〗始受相国、晋公、九锡之命。〕

  【译文】

  邓艾派遣天水太守王颀直攻姜维营垒,陇西太守牵弘在前面阻截,金城太守杨欣奔赴甘松。姜维听说钟会诸军已经进入汉中,就领兵返回,杨欣等人在后面紧追至强川口,激烈交战,姜维败走。姜维又听到诸葛绪已经阻塞道路占据了桥头,于是就从孔函谷进入北部道路,想绕到诸葛绪的身后,诸葛绪知道后往回退却三十里。姜维进入北道三十多里后,听到诸葛绪退兵,赶紧往回走,从桥头过去,诸葛绪赶上去阻截姜维,但晚了一天没有赶上。姜维于是退至阴平,聚集军队,想要奔赴关城;还没到达,听说关城已破,于是退兵奔向白水,遇到了廖化、张翼、董厥等人,兵合一处据守剑阁以抵御钟会。

  安国元侯高柔去世。

  冬季,十月,汉人向吴国告急求援。甲申(疑误),吴王派大将军丁奉率领诸军进兵寿春;让将军留平到南郡的施绩那里,商议向何处进兵之事;让将军丁封、孙异到沔中去救援蜀汉。

  诏令因征蜀的各位将领捷报频传,再次命大将军司马昭晋位,所赐爵位一切都与前面的诏令相同,司马昭终于接受了任命。

  【原文】


  昭辟任城魏舒为相国参军。初,舒少时迟钝质朴,不为乡亲所重,〔〖胡三省注〗乡里、亲戚也。少,诗照翻。〕从叔父事部郎衡,有名当世,亦不知之,使守水碓,〔〖胡三省注〗为碓水侧,置轮碓后,以横木贯轮,横木之两头,复以木长二尺许,交午贯之,正直碓尾。木激水灌轮,轮转则交午木戛击碓尾木而自舂,不烦人力,谓之水碓。碓,都内翻。〕每叹曰:“舒堪数百户长,〔〖胡三省注〗谓小邑长也。长,知两翻。〕我愿毕矣!”舒亦不以介意,不为皎厉之事。〔〖胡三省注〗皎者,求以暴白于世。厉危行也。〕唯太原王乂谓舒曰:“卿终当为台辅。”常振其匮乏,舒受而不辞。年四十余,郡举上计掾,察孝廉。宗党以舒无学业,劝令不就,可以为高。舒曰:“若试而不中,其负在我,安可虚窃不就之高以为己荣乎!”于是自课,百日习一经,因而对策升第,累迁后将军钟毓长史。毓每与参佐射,〔〖胡三省注〗参佐,参军及诸佐吏也。毓,余六翻。〕舒常为画筹而已;〔〖胡三省注〗射之有朋,犹投壶之释算也。为,于伪翻;下徐为同。〕后遇朋人不足,以舒满数,〔〖胡三省注〗射以两人为朋。射有朋,犹古射仪之有耦也。《周礼》:王以六耦射三侯。诸侯以四耦射二侯,卿大夫以三耦射一侯,士以三耦射豻侯。《左传》:鲁襄公享范献子,射者三耦,公臣不足,取于家臣。杜预注云:二人为耦。〕舒容范闲雅,发无不中,举坐愕然,莫有敌者。毓叹而谢曰:“吾之不足以尽卿才,有如此射矣,岂一事哉!”及为相国参军,府朝碎务,未尝见是非;〔〖胡三省注〗府朝,犹言府庭也。朝,直遥翻。〕至于废兴大事,众人莫能断者,舒徐为筹之,多出众议之表。昭深器重之。

  癸卯,立皇后卞氏,昭烈将军秉之孙也。

  邓艾进至阴平,简选精锐,欲与诸葛绪自江油趣成都。〔〖胡三省注〗《水经注》:涪水出广汉属国刚氐道徼外,钿南流,迳鼦竹县北,又东南迳江油戌北。邓艾自阴平、景谷步道悬兵东马入蜀,迳江油、广汉者也。宋白曰:龙州江油郡北踰山至文州三百三十里。文州,汉阴平地也。邓艾自阴平行无人之地七百里至江油,即此。《九域志》:龙州北至文州四百三十里。元丰《九域志》:龙州治江油县,南至绵州二百余里。〕绪以本受节度邀姜维,西行非本诏,遂引军向白水,〔〖胡三省注〗此白水关也。贤曰:在今梁州金牛县西,东北至关城百八十里。〕与钟会合。会欲专军势,密白绪畏懦不进,槛车征还,军悉属会。

  【译文】

  司马昭提升任城人魏舒为相国参军。最初,魏舒少年时反映迟钝,较为质朴,不受乡里亲戚的重视,他的堂叔吏部郎魏衡,在当时很有名望,也不了解魏舒,就让他去看守水碓,而且常常叹气说:“魏舒如果能担当数百户的官长,我也就心满意足了。”魏舒毫不介意,也不干那些能显示抬高自己的事。只有太原的王乂对魏舒说:“你终究会达到三公宰相的地位。”又常常拿出钱财周济魏舒,魏舒也毫不推辞地接受。四十余岁时郡里举拔上计掾、掌簿记孝廉。亲戚朋友认为魏舒没有什么学业,劝他不要去应考,还可以显示清高。魏舒说:“如果考试不中,是我本事不够,怎能虚假地盗窃清高的名声以为自己的荣耀呢?”于是刻苦自学,每百日学一部经书,因而对策得到提升,累次提升到担任后将军钟毓的长史。钟毓每次与参军、佐吏一起举行射箭比赛,魏舒只是常常为他们计算成绩而已;后来遇到比赛人数不足,就让魏舒来凑数,魏舒仪范闲雅,发无不中,所有的人都十分愕然,没有人能敌得过他。钟毓感叹地道歉说:“我不能够充分发挥你的才能,就象这次射箭一样,其实何止这一件事呢!”魏舒担任相国参军之后,处理相国府中琐碎的事务,未曾出现什么纠纷;至于该废该兴的大事,众人不能决断的,魏舒都能从容地为之筹划,而且大多比众人的议论高明。因此,司马昭非常器重魏舒。

  癸卯(十一日),魏国立皇后卞氏。卞氏是昭烈将军卞秉的孙女。

  邓艾进兵到达阴平,挑选了精锐部队,想要与诸葛绪一起经江油直奔成都,诸葛绪因为本来接受的命令是阻截姜维,而向西行进不是给他的诏令,所以率军奔向白水,与钟会会合。钟会想要专擅军权,就秘密报告说诸葛绪畏惧敌兵不敢前进,于是用囚车把诸葛绪押送回京,而军权全部归钟会掌握了。

  【原文】


  姜维列营守险,会攻之,不能克;粮道险远,军食乏,欲引还。邓艾上言:“贼已摧折,宜遂乘之。若从阴平由邪径经汉德阳亭〔〖胡三省注〗按前汉无德阳县。《后汉志》:广汉郡始有德阳县,盖因汉故亭而置县也。自蜀分广汉置梓潼郡之后,剑阁县属梓潼,德阳县属广汉。《续汉志》以为德阳县有剑阁。今姜维守剑阁拒钟会,而邓艾欲从德阳亭趣涪,则此时分为两县明矣。然德阳亭亦非此时德阳县治,盖前汉德阳亭故处也。此道即所谓阴平、景谷道。〕趣涪,〔〖胡三省注〗趣,七喻翻。涪,音浮。〕出剑阁西百里,去成都三百余里,奇兵冲其腹心,出其不意,剑阁之守必还赴涪,则会方轨而进,剑阁之军不还,则应涪之兵寡矣。”遂自阴平行无人之地七百余里,凿山通道,造作桥阁。〔〖胡三省注〗今隆庆府阴平县北六十里有马阁山,峻嶒,极为艰险。邓艾军行至此,路不得通,乃悬车束马,造作栈阁,始通江油,因名马阁。又自文州青塘岭至龙州百五十里,自北而南者,右肩不得易所负,谓之左担路,亦艾伐蜀路也。据《钟会传》,艾自汉德阳亭入江油左担道,则德阳亭盖当马阁山之路。〕山高谷深,至为艰险,又粮运将匮,濒于危殆。艾以毡自裹,推转而下。将士皆攀木缘崖,鱼贯而进。〔〖胡三省注〗山崖险涖,单行相继而进,如贯鱼然。〕先登至江油,〔〖胡三省注〗江油,今龙州江油县地,南至绵州二百余里。绵州,古涪城也。〕蜀守将马邈降。诸葛瞻督诸军拒艾,至涪,停住不进。〔〖胡三省注〗陈寿曰:涪去成都三百六十里。〕尚书郎黄崇,权之子也,〔〖胡三省注〗黄权,刘璋所用,先主伐吴而败,权隔在江北,遂降魏。〕屡劝瞻宜速行据险,无令敌得入平地,瞻犹豫未纳;崇再三言之,至于流涕,瞻不能从。艾遂长驱而前,击破瞻前锋,瞻退往绵竹。〔〖胡三省注〗绵竹县,属广汉郡。今绵竹县东北至绵州百余里。〕艾以书诱瞻曰:“若降者,必表为琅邪王。”〔〖胡三省注〗诸葛氏,本琅邪人,故以此诱之。诱,音酉。〕瞻怒,斩艾使,列阵以待艾。〔〖胡三省注〗使,疏吏翻。陈,读曰阵;下同。〕艾遣子惠唐亭候忠等出其右,司马师纂等出其左。忠、纂战不利,并引还,曰:“贼未可击!”艾怒曰:“存亡之分,在此一举,何不可之有!”叱忠、纂等,将斩之。忠、纂驰还更战,大破,斩瞻及黄崇。瞻子尚叹曰:“父子荷国重恩,不早斩黄皓,使败国殄民,用生何为!”策马冒陈而死。〔〖胡三省注〗杜佑曰:汉州德阳县,邓艾破诸葛瞻于此,因为京观。〕

  【译文】

  姜维排列营垒据守险要之地,钟会进攻不能取胜,而且运粮道路既危险又遥远,想要领兵撤回。邓艾上书说:“敌兵已经受到摧折,应乘胜进军,如果从阴平出发由小路经过汉朝的德阳亭奔赴涪县,从剑阁之西一百里处进军,离成都三百余里,在这里出奇兵冲击其腹心之地,那么剑阁的守军必然往回奔赴涪县,而钟会就可以两车并行着向前推进。如果剑阁的守军不往回撤,那么接应涪县的兵力就会很少了。”于是从阴平出发走了七百余里的无人之地,凿山开路,架桥梁建阁道,山高谷深,非常艰险,运来的粮食也将吃尽,濒临危险的绝境,邓艾用毡毯裹住自己,翻转着滚下山去,将士们也都攀缘着树木崖壁,鱼贯而进。邓艾首先到达江油,蜀国守将马邈投降。诸葛瞻率诸军抵御邓艾,到达涪县后,停住不进。尚书郎黄崇是黄权之子,他屡次劝说诸葛瞻应迅速前进占据险要,不让敌人进入平地,诸葛瞻犹豫不决没有采纳;黄崇再三劝说,甚至流着眼泪说,但诸葛瞻仍然不听。于是邓艾长驱直入,击败诸葛瞻的前锋,诸葛瞻退兵驻扎在绵竹。邓艾写信劝诱诸葛瞻说:“如果投降,必定表奏你为琅邪王。”诸葛瞻大怒,杀掉邓艾的使者,排列阵势以等待邓艾进攻。邓艾派他儿子惠唐亭侯邓忠攻其右翼,派司马师纂等人攻其左翼。邓忠与师纂战斗不利,都撤兵而还,说:“敌兵还不能攻破!”邓艾大怒,说:“存亡之别就在此一举,有什么不能的。”怒叱邓忠、师纂等人,说再攻不破就要杀了他们。邓忠、师纂跑回来再战,大败敌兵,杀了诸葛瞻和黄崇。诸葛瞻之子诸葛尚叹息说:“我们父子蒙受国家重恩,没有早点杀了黄皓,致使国败民亡,活着还有什么用!”于是骑马冲入敌阵而死。

  【原文】


  汉人不意魏兵卒至,不为城守调度;〔〖胡三省注〗卒,读曰猝。〕闻艾已入平土,百姓扰扰,皆迸山野,不可禁制。汉主使群臣会议,或以为蜀之与吴,本为与国,宜可奔吴;或以为南中七郡,〔〖胡三省注〗南中七郡:越巂、朱提、牂柯、云南、兴古、建宁、永昌也。〕阻险斗绝,易以自守,宜可奔南。光禄大夫谯周以为:“自古以来,无寄他国为天子者,今若入吴国,亦当臣服。且治政不殊,则大能吞小,此数之自然也。由此言之,则魏能并吴,吴不能并魏明矣。等为称臣,为小孰与为大!再辱之耻何与一辱!〔〖胡三省注〗谓今降魏,一辱而已。若奔吴称臣,是一辱矣;与吴俱亡,又将臣服于魏,是为再辱。〕且若欲奔南,则当早为之计,然后可果。〔〖胡三省注〗果,决也,克也。〕今大敌已近,祸败将及,群小之心,无一可保,恐发足之日,其变不测,何至南之有乎!”〔〖胡三省注〗谓众心已离,既行之后,中道溃散,必不能至南中。〕或曰:“今艾已不远,恐不受降,如之何?”周曰:“方今东吴未宾,事势不得不受,受之不得不礼。若陛下降魏,魏不裂土以封陛下者,周请身诣京都,〔〖胡三省注〗京都谓洛阳,魏都。晋景王讳师,晋人避之,率谓京师为京都。蜀方议降,谯周已为晋人讳矣,吁!〕以古义争之。”众人皆从周议。汉主犹欲入南,狐疑未决。周上疏曰:“南方远夷之地,平常无所供为,〔〖胡三省注〗言其民既不出税租以供上用,又不出力为上有所施为。〕犹数反叛,自丞相亮以兵威逼之,穷乃率从。〔〖胡三省注〗事见七十卷文帝黄初六年。〕今若至南,外当拒敌,内供服御,费用张广,他无所取,耗损诸夷,其叛必矣!”汉主乃遣侍中张绍等奉玺绶以降于艾。北地王谌怒曰:“若理穷力屈,祸败将及,便当父子君臣背城一战,同死社稷,以见先帝可也,奈何降乎!”汉主不听。是日,谌哭于昭烈之庙,先杀妻子,而后自杀。〔〖胡三省注〗曾谓庸禅有子如此乎!〕

  【译文】

  蜀汉人没想到魏兵突然而至,没做守城的准备;听说邓艾已经进入平地,百姓们惊恐万状,都逃往山林大泽,不可禁止。汉后主召集群臣讨论,有人认为蜀与吴本来是友好邻邦,应该投奔到吴国;有人认为南中七郡,山势陡峭险峻,容易防守,应该奔向南面。光禄大夫谯周却认为:“自古以来,没有寄居别国仍为天子的,如果到吴国去,也当臣服于吴。而且治国之道从来就没有什么不同,大国吞并小国,这是形势发展的自然趋势。从这点上说,魏国能吞并吴国,而吴国不能吞并魏国,这是很明显的事。同样是称臣,对小国称臣就不如对大国称臣,与其忍受两次受辱之耻不如一次受辱!而且如果想要奔赴南方,就应当及早计划好,才能成功;如今大敌已经临近,灾祸失败也将要降临,而且众小人之心,没有一个可保其不变,恐怕我们出发的时候,其变化不可预料,怎么能到达南中呢?”有人说:“如今邓艾已经不远,恐怕他不接受我们投降,怎么办呢?”谯周说:“现在吴国还没有臣服于魏,事情的形势使他不得不接受,接受了也不得不待之以礼。如果陛下投降魏国,而魏国不划分土地封给陛下的话,我请求只身到洛阳,用古代的大义与他们争辩。”众人都听从了谯周的建议。汉后主仍然想入南中,犹豫不决。谯周上疏说:“南方偏远蛮夷之地,平常就不交纳供奉租税,还多次反叛,自丞相诸葛亮用武力威逼他们,走投无路才顺服。如今如果去南中,外要抗拒敌兵,内要供奉日常粮食物品,费用浩大,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收取,只能耗损各个夷人部族,那他们必然会反叛。”于是汉后主就派侍中张绍等人奉着御玺向邓艾投降。北地王刘谌愤怒地说:“如果我们理穷力屈,灾祸败亡将至,就应当父子君臣一起背城一战,共同为社稷而死,这样才能见先帝于地下,为什么要投降?”汉后主不听。这一天,刘谌哭诉于昭烈帝刘备之庙,先杀了妻子儿女,然后自杀而死。

  【原文】


  张绍等见邓艾于雒,〔〖胡三省注〗雒县属广汉郡,钿南至成都八十余里。〕艾大喜,报书褒纳。汉主遣太仆蒋显别敕姜维使降钟会,又遣尚书郎李虎送士民簿于艾,户二十八万,口九十四万,甲士十万二千,吏四万人。艾至成都城北,汉主率太子诸王及群臣六十余人,面缚舆榇诣军门。〔〖胡三省注〗杜预曰:面缚,缚手于后,唯见其面也。榇,棺也,示将受死。榇,初觐翻。后主时年四十八。〕艾持节解缚焚榇,延请相见;检御将士,无得虏略,绥纳降附,使复旧业;辄依邓禹故事,承制拜汉主禅行骠骑将军,太子奉车、诸王驸马都尉,汉群司各随高下拜为王官,或领艾官属;〔〖胡三省注〗依邓禹承制授隗嚣故事也,后艾由此得罪。骠,匹妙翻。〕以师纂领益州刺史,陇西太守牵弘等领蜀中诸郡。艾闻黄皓奸险,收闭,将杀之,皓赂艾左右,卒以得免。

  姜维等闻诸葛瞻败,未知汉主所向,乃引军东入于巴。〔〖胡三省注〗巴,即巴中也。〕钟会进军至涪,遣胡烈等追维。维至郪,〔〖胡三省注〗郪县属广汉郡。刘昫曰:梓州飞乌县,汉郪县地,隋取飞乌山以名县。师古曰:郪,音妻,又音千私翻。〕得汉主敕命,乃令兵悉放仗,送节传于胡烈,自从东道与廖化、张翼、董厥等同诣会降。将士咸怒,拔刀斫石。〔〖胡三省注〗观此,则蜀之将士岂肯下人哉,其主不能用之耳!〕于是诸郡县围守皆被汉主敕罢兵降。〔〖胡三省注〗围守,即魏延所置汉中诸围之守兵也。〕钟会厚待姜维等,皆权还其印绶节盖。〔〖胡三省注〗汉先主以献帝建安十九年得蜀,魏文帝黄初二年即帝位,传二世、四十三年而亡。〕

  吴人闻蜀已亡,乃罢丁奉等兵。吴中书丞吴郡华覈〔〖胡三省注〗魏有中书监、令,无中书丞,此官盖吴置也。华,户化翻。覈,户革翻。〕诣宫门上表曰:“伏闻成都不守,臣主播越,社稷倾覆,失委附之土,弃贡献之国,臣以草芥,窃怀不宁。陛下圣仁,恩泽远抚,卒闻如此,必垂哀悼。臣不胜忡怅之情,〔〖胡三省注〗卒,读曰猝。胜,音升。仲,丑中翻,忧也。〕谨拜表以闻!”〔〖胡三省注〗《左传》:楚人灭江,秦伯为之降服,出次不举过,数大夫谏,公曰:“同盟灭,敢不矜乎!吾自惧也!”蜀,吴之与国;蜀亡,岌岌乎为吴矣。吴之君臣不佑惧,故华覈拜表以儆之。〕

  【译文】

  张绍等人在雒县见到邓艾,邓艾大喜,写信褒扬接纳投降。汉后主又派遣太仆蒋显去命令姜维向钟会投降,又派尚书郎李虎把士民户口簿交给邓艾,共计有二十八万户,九十四万人,兵士十万二千人,官吏四万人。邓艾到达成都城北,汉后主率太子、诸王以及群臣六十余人,缚手于后,拉着棺木走到军营门前。邓艾持节解开缚绳,焚烧了棺木,请进军营相见;约束控制将士,不许掠夺百姓,安抚接纳投降依附之人,让他们恢复旧业;然后就依照东汉初年邓禹的旧事,秉承皇帝旨意授予汉后主刘禅行骠骑将军、太子为奉车都尉、诸王为驸马都尉之职,蜀汉的群官各随其职位的高低授予王官,或担任邓艾属下官吏;让师纂任益州刺史,陇西太守牵弘等人担任蜀中各郡的官职。邓艾听说黄皓为人奸诈阴险,把他收押起来,准备杀掉,后来黄皓贿赂邓艾的左右亲近之人,终于免于一死。

  姜维等人听说诸葛瞻失败,但不知汉后主的意向,于是率军向东进入巴中。钟会进军到涪县,派遣胡烈等人追击姜维。姜维到达郪县,得到汉后主的命令,于是命令士兵都放下武器,把符节传送交给胡烈,自己从东道与廖化、张翼、董厥等一起到钟会那里投降。将士们都十分震怒,气得挥刀砍石。至此各郡县和驻点的部队都接到汉后主的命令而罢兵投降。钟会给了姜维等人优厚的待遇,把印绶、符节、车盖等都暂时还给了他们。

  吴国人听说蜀国已经灭亡,于是就停止了丁奉等人的军事行动。吴国中书丞吴郡的华核走到宫门上表说:“我听说成都已经失守,君臣都已散亡,国家遭到覆灭,失去了委身依附的土地,抛弃了进献纳贡的小国。我这个草芥之人,心里暗自感到很不安宁,陛下圣明仁厚,恩泽抚慰远方,突然听到此事,必然会产生哀悼之情。我克制不住自己的忧虑惆怅之情,恭敬地上表讲给您听。”

  【原文】


  魏之伐蜀也,吴人或谓襄阳张悌曰:“司马氏得政以来,大难屡作,〔〖胡三省注〗难,乃旦翻。谓王凌、毋丘俭、诸葛诞举兵也。〕百姓未服,今又劳力远征,败于不暇,何以能克!”悌曰:“不然。曹操虽功盖中夏,民畏其威而不怀其德也。丕、叡承之,刑繁役重,东西驱驰,无有宁岁。司马懿父子累有大功,除其烦苛而布其平惠,为之谋主而救其疾苦,民心归之亦已久矣。故淮南三叛,而腹心不扰;〔〖胡三省注〗邵陵厉公嘉平元年,王凌叛;高贵乡公正元元年,毌丘俭叛;甘露二年,诸葛诞叛。〕曹髦之死,四方不动。任贤使能,各尽其心,其本根固矣,奸计立矣。今蜀阉宦专朝,国无政令,而玩戎黩武,民劳卒敝,竞于外利,不修守备。彼强弱不同,智算亦胜,因危而伐,殆无不克。噫!彼之得志,我之忧也。”吴人笑其言,至是乃服。

  【译文】

  魏国伐蜀时,吴国有人对襄阳人张悌说:“司马氏得到朝政大权以来,国内的大乱屡次出现,百姓还没有归服,如今又费尽辛劳去远征,他会败于没有时间休整,怎能取胜?”张悌说:“不是这样。曹操虽然功盖中原,百姓们畏惧他的威严却不感念他的恩德。曹丕、曹叡继承他,刑罚苛繁劳役沉重,驱使人民东西往来奔走,没有一年安宁过。司马懿父子累世立有大功,废除对百姓烦琐苛刻而实行对百姓较为平和有利的政策,为百姓谋划着想而解救他们的疾苦,民心归顺他已经很久了。因此淮南出现三次叛逆,而腹心之地不受惊扰;曹髦被杀而死,四方也没有引起叛乱。而且能够任用贤能,使他们各尽其心,所以他的根基是很牢固的,奸计也得以实现了。而如今蜀国却是宦官专擅朝政,国家没有政策法令,而且穷兵黩武,人民劳顿兵士疲惫,竞争于外利,不加强防务。他们强弱不同,魏国人的智谋又胜过蜀国人,魏国乘其危难而攻伐,大概战无不胜。唉!魏国得志,是我们的忧患。”起初吴国人都取笑他的话,到魏国取胜后才信服。

  【原文】


  吴人以武陵五溪夷与蜀接界,蜀亡,惧其叛乱,乃以越骑校尉钟离牧领武陵太守。魏已遣汉葭县长郭纯试守武陵太守,率涪陵民入迁陵界,〔〖胡三省注〗沈约曰:汉献帝建安六年,刘璋以涪陵县分立丹兴、汉葭二县,立巴东属国都尉,后为涪陵郡。迁陵县,属武陵郡,吴境也。长,知两翻。〕屯于赤沙,诱动诸夷进攻酉阳,〔〖胡三省注〗赤沙,盖在迁陵、酉阳之间。酉阳县属武陵郡,县在酉溪之阳。刘昫曰:黔州彭水县,汉酉阳县地,吴分酉阳置黔阳郡,隋于郡置黔阳郡隋于郡置彭水县,寻为黔州。《九域志》曰:汉武陵郡酉阳县古城,在今辰州界。杜佑曰:思州治务川县,亦汉酉阳地。〕郡中震惧。牧问朝吏曰:“西蜀倾覆,边境见侵,何以御之?”皆对曰:“今二县山险,诸夷阻兵,不可以军惊扰,惊扰则诸夷盘结;宜以渐安,可遣恩信吏宣教慰劳。”牧曰:“不然。外境内侵,诳诱人民,当及其根柢未深而扑取之,此救火贵速之势也。”敕外趣严。〔〖胡三省注〗趣,读曰促,严装也。〕抚夷将军高尚谓牧曰:“昔渊太常督兵五万,然后讨五溪夷。是时刘氏连和,诸夷率化。今既无往日之援,而郭纯已据迁陵,而明府欲以三千兵深入,尚未见其利也。”牧曰:“非常之事,何得循旧!”即率所领晨夜进道,〔〖胡三省注〗帅,读曰率。〕缘山险行垂二千里,斩恶民怀异心者魁帅百余人,及其支党凡千余级。纯等散走,五溪皆平。

  【译文】

  吴国人因武陵五谿夷人与蜀国接壤,蜀国灭亡后,害怕五谿夷人叛乱,于是就让越骑校尉钟离牧暂代武陵太守。魏国已经派遣汉葭县长郭纯暂代武陵太守,率领涪陵百姓进入迁陵界内,驻扎在赤沙,引诱各夷族部落进攻酉阳,郡中一片震恐。钟离牧问郡吏说:“西蜀灭亡,边境受到侵犯,我们如何抵御?”众人回答说:“这两个县山势险要,各夷族部落都拥兵自守,我们不能用军队去惊扰他们,一旦被惊扰,他们就会联合起来抵抗;应该慢慢地安抚他们,可以派恩信吏去宣教慰劳他们。”钟离牧说:“不能这样。境外之敌入侵,诳骗引诱人民闹事,我们应乘其根柢未深之时就迅速地扑灭他们,这是救火贵在快速的形势。”于是命令外边加紧整装待发。抚夷将军高尚对钟离牧说:“以前潘太常领兵五万人,然后才去讨伐五谿夷。当时还与刘氏联合,所以诸夷族部落都顺服。如今既没有往日的援助,而且郭纯已经占据了迁陵,而您却想用三千兵力深入作战,我看很难取得胜利。”钟离牧说:“非常之事,怎能依循旧例!”随即率领他的兵士夜间就上了路,沿着危险的山路行走了近二千里,杀了作恶之民中怀有异心的首领一百余人以及同党一千余人。郭纯等人四散逃走,终于平定了五谿等地。

  【原文】


  十二月,庚戌,以司徒郑冲为太保。

  壬子,分益州为梁州。〔〖胡三省注〗益州统蜀、犍为、汶山、汉嘉、江阳、朱提、越巂、牂柯。梁州统汉中、梓潼、广汉、涪陵、巴、巴西、巴东。梁,古州也。言西方金刚之气强梁,故因名焉。〕

  癸丑,特赦益州士民,复除租税之半五年。

  乙卯,以邓艾为太尉,增邑二万户;钟会为司徒,增邑万户。〔〖胡三省注〗赏平蜀之功也。〕

  皇太后郭氏殂。

  【译文】

  十二月,庚戌(十九日),任命司徒郑冲为太保。

  壬子(二十一日),从益州中分出部分土地设置梁州。

  癸丑(二十二日),特赦益州士人百姓,又下令在五年之内免除一半租税。

  乙卯(二十四日),任命邓艾为太尉,增加食邑两万户;任命钟会为司徒,增加食邑一万户。

  皇太后郭氏去世。

  【原文】


  邓艾在成都,颇自矜伐,谓蜀士大夫曰:“诸君赖遭艾,故得有今日耳。如遇吴汉之徒,已殄灭矣。”〔〖胡三省注〗吴汉屠成都事见四十二卷汉光武建武十二年。〕艾以书言于晋公昭曰:“兵有先声而后实者,〔〖胡三省注〗汉初,李左车以是说韩信,艾祖其说以言于晋公。司马昭既受封锡,遂书其爵。〕今因平蜀之势以乘吴,吴人震恐,席卷之时也。然大举之后,将士疲劳,不可使用,且徐缓之。留陇右兵二万人、蜀兵二万人,煮盐兴冶,为军农要用,〔〖胡三省注〗蜀有盐井,朱提出银,严道、邛都出铜,武阳、南安、临邛、沔阳皆出铁,汉置盐官、铁官,艾欲复其利。〕并作舟船,豫为顺流之事。然后发使告以利害,吴必归化,可不征而定也。今宜厚刘禅以致孙休,封禅为扶风王,锡其资财,供其左右,郡有董卓坞,〔〖胡三省注〗董卓筑坞于扶风郿县。〕为之宫舍,爵其子为公侯,食郡内县,以显归命之宠;开广陵、城阳以待吴人,〔〖胡三省注〗开广陵、城阳为王国以待孙休也。广陵属徐州,城阳属青州,盖魏广陵郡治淮阴故城,城阳郡治莒,二郡壤界实相接也。〕则畏威怀德,望风而从矣!”昭使监军卫瓘谕艾:“事当须报,不宜辄行。”艾重言曰:“衔命征行,奉指授之策,元恶既服,至于承制拜假,以安初附,谓合权宜。今蜀举众归命,地尽南海,〔〖胡三省注〗南中之地,东南带海接于交趾。〕东接吴、会,宜早镇定。若待国命,往复道途,延引日月。《春秋》之义,‘大夫出疆,有可以安社稷、利国家,专之可也。’〔〖胡三省注〗《春秋·公羊传》之言。〕今吴未宾,势与蜀连,不可拘常,以失事机。《兵法》:‘进不求名,退不避罪。’〔〖胡三省注〗孙子曰:将之至任,不可不察也,进不求名,退不避罪。唯人是保,而利于主,国之宝也。〕艾虽无古人之节,终不自嫌以损国家计也!”

  【译文】

  邓艾在成都,颇为居功自傲,他对蜀国的士大夫们说:“诸君多亏是遇到了我,所以才能有今日,如果遇到东汉初年吴汉那样的人,恐怕已经灭亡了。”邓艾写信对晋公司马昭说:“用兵有先造声势然后发兵的情形,如今乘平定蜀国的威势去攻打吴国,吴人必将受到震恐,这是一举攻灭吴国的大好时机。但是我们在大规模用兵之后,将士们都十分疲劳,不能立即用兵,应暂缓一些时日。我想留下陇右兵二万人、蜀兵二万人,在这里煮盐炼铁,以备军事农事之用。同时制作舟船,预先为顺流攻吴作准备。然后派出使者告以利害,吴国必定归顺,可以不用征战就平定吴国。如今应厚待刘禅以招致孙休,封刘禅为扶风王,赐给他资财,供给他左右侍奉之人。扶风郡有董卓坞,可当做他的宫舍,赐给他儿子以公侯的爵位,以郡内的县为食邑,以此来显示归顺所受到的恩宠。再开放广陵、城阳二郡作为封国以等待吴人归顺,这样他们畏惧我们的威严,感念我们的恩德,就会望风而顺从了。”司马昭让监军卫瓘去晓喻邓艾说:“做事当须上报,不宜立即按己意实行。”邓艾严厉地说:“我受命出征,奉行指示给我的计策,现在首恶已经归服,至于秉承旨意授予他们官爵,以安抚刚刚依附之人,我认为也是合乎权宜的计策。如今蜀举国上下都已归顺,国土南至南海,东接吴国,应该尽早使其镇定下来。如果等待朝廷命令,来往于道路,就会拖延时日。《春秋》之义说:‘大夫出国在外,如果有可以安社稷、利国家之事,自行决断是可以的。’如今吴国尚未归服,势必与蜀国联合,所以不可拘于常理,而失去事情的机会。《兵法》上说‘进不求名,退不避罪。’我虽然没有古人的节操,也终究不会自我疑惑而损害国家利益!”

  【原文】


  钟会内有异志,姜维知之,欲构成扰乱,乃说会曰:“闻君自淮南已来,算无遗策,〔〖胡三省注〗谓平诸葛诞也。说,输芮翻。〕晋道克昌,皆君之力。今复定蜀,威德振世,民高其功,主畏其谋,欲以此安归乎!何不法陶朱公泛舟绝迹,全功保身邪!”〔〖胡三省注〗越大夫范蠡既与越王旨践灭吴以雪会稽之耻,乃扁舟五湖,汎海而止于陶,欲绝其迹,乃号曰陶朱公。〕会曰:“君言远矣,我不能行。且为今之道,或未尽于此也。”维曰:“其他则君智力之所能,无烦于老夫矣。”〔〖胡三省注〗言为乱也。维之智固足以玩弄钟会于掌股之上,迫于时,制于命,柰之何哉!〕由是情好欢甚,出则同舆,坐则同席,会因邓艾承制专事,乃与卫瓘密白艾有反状。会善效人书,于剑阁要艾章表、白事,〔〖胡三省注〗要,一遥翻。章表,上之魏朝;白事,白之晋公。〕皆易其言,令辞指悖傲,多自矜伐;又毁晋公昭报书,手作以疑之。

  【译文】

  钟会内心怀有叛离之志,姜维已有所察觉,就想促成他的作乱,于是就劝说钟会:“听说您自淮南之战以来,计策从未有过失误,司马氏能够昌盛,全依赖您的力量。如今又平定了蜀国,威德振世,百姓颂扬您的功劳,主上畏惧您的谋略,您还想因此安然而归吗?何不效法陶朱公范蠡泛舟湖上远避是非,以保全自己的功名性命呢!”钟会说:“您说的太远了,我不能离开。而且从现在的形势看,还没有到这种地步。”姜维说:“其他的事情凭您的智慧、力量就能做到,用不着我多说了。”从此他们俩感情融洽关系密切,出则同车,坐则同席。钟会因邓艾承旨专权行事,就与卫瓘一起密报邓艾有谋反的表现。钟会善于摹仿别人的字体,就在剑阁拦截了邓艾的奏章和上报事情的书信,改写了其中的话,让言辞狂悖傲慢,有很多居功自夸之处,同时又毁掉晋公司马昭的回信,亲手重新再写以使邓艾生疑。

  【原文】


  魏元皇帝 咸熙元年(甲申 公元264年)

  〔〖胡三省注〗是年五月,始改元咸熙,此犹是景元五年。〕

  春,正月,壬辰,诏以槛车征邓艾。晋公昭恐艾不从命,敕钟会进军成都,又遣贾充将兵入斜谷。〔〖胡三省注〗斜,昌遮翻。谷,音浴,又古禄翻。〕昭自将大军从帝幸长安,以诸王公皆在邺,乃以山涛为行军司马,镇邺。〔〖胡三省注〗楚王彪之死,尽录诸王公置邺,事见七十五卷邵陵厉公嘉平三年。行军司马之号始此。〕

  初,钟会以才能见任,昭夫人王氏言于昭曰:〔〖胡三省注〗昭夫人王氏,肃之女也,生晋武帝、齐王攸,后谥文明皇后。〕“会见利忘义,好为事端,宠过必乱,不可大任。”及会将伐汉,西曹属邵悌言于晋公曰:〔〖胡三省注〗自汉以来,丞相有东、西曹掾属。〕“今遣钟会率十万余众伐蜀,愚谓令单身无任,〔〖胡三省注〗魏制,凡遣将帅,皆留其家以为质任。会单身无子弟,故曰单身无任。〕不若使余人行也。”晋公笑曰:“我宁不知此邪!蜀数为边寇,师老民疲,我今伐之,如指掌耳,〔〖胡三省注〗指掌,言易也。〕而众方蜀不可伐。夫人心豫怯则智勇并竭,智勇并竭而强使之,适所以为敌禽耳。惟钟会与人意同,今遣会伐蜀,蜀必可灭。灭蜀之后,就如卿虑,何忧其不能办邪?〔〖胡三省注〗言会若为乱,自能办之也。〕夫蜀已破亡,遗民震恐,不足与共图事;中国将士各自思归,不肯与同也。会若作恶,〔〖胡三省注〗作,为也。恶,不善也。作恶,作乱也,所为不善也。〕只自灭族耳。卿不须忧此,慎勿使人闻也!”及晋公将之长安,悌复曰:“钟会所统兵五六倍于邓艾,但可敕会取艾,不须自行。”晋公曰:“卿忘前言邪,而云不须行乎?虽然,所言不可宣也。我要自当以信意待人,但人不当负我耳,我岂可先人生心哉!近日贾护军问我:‘颇疑钟会不?〔〖胡三省注〗贾护军,贾充也,时为中护军。不,读曰否。〕’还答言:‘如今遣卿行,宁可复疑卿邪?’贾亦无以易我语也。我到长安,则自了矣。”〔〖胡三省注〗了,办也,决也。〕

  【译文】

  魏元帝咸熙元年(甲申 公元264年)

  春季,正月,壬辰(疑误),诏令用囚车押回邓艾。晋公司马昭怕邓艾不从命,就命令钟会进军成都,又派遣贾充率兵入斜谷。司马昭则亲自率领大军跟着魏帝到达长安,因诸王公都在邺城,就任命山涛为行军司马镇守邺城。

  当初,钟会因有才能受到重用,司马昭的夫人王氏对司马昭说:“钟会见利忘义,好生事端,恩宠太过必然作乱,不可让他担当大任。”钟会将伐蜀汉时,西曹属邵悌对晋公说:“如今派钟会率领十几万人去伐蜀,我认为钟会单身一人没有家人做人质,不如派别人去。”晋公笑着说:“我怎能不知道此事呢?蜀国多次进犯,军队倦怠百姓疲劳,我们去讨伐,易如反掌,但众人都说蜀不可伐。如果人先心存畏惧,那么智勇都会衰竭,智勇衰竭而强使他出兵,就会被敌人所擒获。只有钟会与我意见相同,如今派钟会去伐蜀,蜀必定可以灭亡。灭蜀之后,即使如你所顾虑的那样,何愁不能处理他?蜀已灭亡,遗留的人受到震恐,不足与钟会共同谋乱,而中原的将士都想急于回家,也不肯与他在一起。钟会如果作乱,只会自我招致灭族之祸。你不必担忧此事,但要谨慎,不要让人知道。”等晋公将去长安时,邵悌又说:“钟会所统领的兵力是邓艾的五、六倍,只让钟会去攻取邓艾就行了,不必亲自去。”晋公说:“你忘记以前说的话了,怎能说不用去呢?尽管如此,我们所说的也不可宣扬出去。我自当会以信义待人,但别人不当辜负我,我岂可先于别人而生疑心呢?最近护军贾充问我:‘是否很怀疑钟会?’我回答说:‘如果现在派你去,难道可以再怀疑你吗?’贾充也不能不同意我的话。我到长安,就自会了断此事。”

  【原文】


  钟会遣卫瓘先至成都收邓艾,会以瓘兵少,欲令艾杀瓘,因以为艾罪。瓘知其意,然不可得距,〔〖胡三省注〗瓘监艾、会军,遣之收艾,是以职分使之,故不可得而距。〖按〗距,同拒,违也、抗也。〕乃夜至成都,檄艾所统诸将,称:“奉诏收艾,其余一无所问。若来赴官军,爵赏如先。〔〖胡三省注〗谓复加爵赏,如先平蜀时也。〕敢有不出,诛及三族!”比至鸡鸣,悉来赴瓘,唯艾帐内在焉。平旦,开门,瓘乘使者车,〔〖胡三省注〗《续汉志》,有大使车、小使车、诸使车。大使车,立乘,驾驷,赤帷,持节者重导,从贼曹车、斧车、督车、功曹车皆两大车,伍伯,璅弩十二人,辟车四人,从车四乘,无节,单导,从者减半。小使车,不立乘,有騑,赤屏泥,油,重绛帷,导无斧车。近小使车,兰舆、赤毂,白盖、赤帷,从驺骑四十人。此谓追捕考案,有所敕取者之所乘也。诸使车,皆朱班轮,四辐,赤衡轭。〕径入至艾所居;艾尚卧未起,遂执艾父子,置艾于槛车。诸将图欲劫艾,整仗趣瓘营;〔〖胡三省注〗趣,七喻翻。〖按〗同趋。〕瓘轻出迎之,伪作表草,将申明艾事,〔〖胡三省注〗诡言将申明艾无反心。〕诸将信之而止。

  丙子,会至成都,送艾赴京师。会所惮惟艾,艾父子既禽,会独统大众,威震西土,遂决意谋反。会欲使姜维将五万人出斜谷为前驱,会自将大众随其后,既至长安,令骑士从陆道,步兵从水道,顺流浮渭入河,以为五日可到孟津,与骑兵会洛阳,一旦天下可定也。〔〖胡三省注〗谈何容易!〕会得晋公书云:“恐邓艾或不就征,今遣中护军贾充将步骑万人径入斜谷,屯乐城,〔〖胡三省注〗诸葛亮所筑成固之乐城也。〕吾自将十万屯长安,相见在近。”会得书惊,呼所亲语之曰:“但取邓艾,相国知我独办之。〔〖胡三省注〗谓昭知会之足以办取艾之事。〕今来大重,〔〖胡三省注〗大,读曰太。〕必觉我异矣,〔〖胡三省注〗异,变也。〕便当速发。事成,可得天下;不成,退保蜀、汉,不失作刘备也!”〔〖胡三省注〗蜀、汉,谓汉蜀郡、汉中郡之地。〕

  丁丑,会番请护军、郡守、牙门骑督以上〔〖胡三省注〗此皆从会军在成都者也。〕及蜀之故官,为太后发哀于蜀朝堂,〔〖胡三省注〗明元郭太后去年殂。蜀都成都有朝堂。〕矫太后遗诏,使会起兵废司马昭,皆班示坐上人,使下议讫,书版署置,更使所亲信代领诸军;所请群官,番闭著益州诸曹屋中,〔〖胡三省注〗著,直略翻。〕城门宫门皆闭,严兵围守。卫瓘诈称疾笃,出就外廨。〔〖胡三省注〗廨,古隘翻,舍也。〖按〗《韵会》廨,音解。〕会信之,无所复惮。

  【译文】

  钟会派卫瓘先到成都拘捕邓艾,钟会因卫瓘兵力少,想让邓艾杀掉卫瓘,再借此事定邓艾的罪。卫瓘知道他的意图,但又不能抗拒命令,于是在深夜到达成都,传檄文给邓艾所统领的将领,声称:“我奉诏来拘捕邓艾,其余的人一概不予追究;你们投向官军这一边,则如先前平蜀时一样再加爵赏,如胆敢不出,则要诛及三族!”等到鸡鸣时分,诸将都跑到卫瓘这里,只有邓艾帐内之人未来。到早晨,打开营门,卫瓘乘坐使者车,直接进入邓艾帐内;邓艾还躺着未起,于是把邓艾父子抓起来,把邓艾置于囚车中。诸将想要劫持邓艾,就整兵奔向卫瓘的营帐;卫瓘不带卫兵,只身出来迎接,又假装书写表章,说将要申明邓艾没有反心。诸将相信了他而未劫持。

  丙子(十五日),钟会到了成都,派人把邓艾押送京师。钟会所忌惮者只有邓艾,邓艾父子既已被擒,钟会则独自统领大众,威震西部地区,于是下定决心阴谋反叛。钟会想让姜维率五万人出斜谷为前锋,自己率领大众跟随其后。到长安之后,命令骑兵从陆路走,步兵从水路走,顺流从渭水进入黄河,认为五日即可到达孟津,再与骑兵会合于洛阳,一时之间就能平定天下。恰在此时,钟会收到了晋公的信,信中说:“恐怕邓艾不甘心接受惩处,现已派遣中护军贾充率领步骑兵一万人直接进斜谷,驻扎在乐城,我亲自率十万人驻扎在长安,近日即可相见。”钟会接到书信大惊失色,叫来亲信之人对他们说:“如果只取邓艾,相国知道我能独自办理;如今带来重兵,必定觉察到我有变异,我们应当迅速发难。事情成功了,就可得天下;不成功,就可以退保蜀汉,仍可作个刘备一样的人。”

  丁丑(十六日),钟会把护军、郡守、牙门骑督以上以及过去的蜀国官吏都请了来,在成都的朝堂为郭太后致哀,并假造了太后的遗诏,说让钟会起兵废掉司马昭,把遗诏向座上众人宣布,让大家议论之后,开始授官任职,又让所亲信之人代领诸军;把所请来的群官,都关在益州各官署的屋中,关闭了城门宫门,派重兵把守。卫瓘诈称病重,出来住在外面的官舍。钟会相信他,对他也无所忌惮。

  【原文】


  姜维欲使会尽杀北来诸将,己因杀会,尽坑魏兵,复立汉主,密书与刘禅曰:“愿陛下忍数日之辱,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,日月幽而复明。”〔〖胡三省注〗姜维之心,始终为汉,千载之下,炳炳如丹。陈寿、孙盛、干宝之讥贬皆非也。〕会欲从维言诛诸将,犹豫未决。

  会帐下督丘建〔〖胡三省注〗《风俗通》:丘,鲁左丘明之后。又云:齐太公封于营丘,支孙以地为氏。〕本属胡烈,会爱信之。建愍烈独坐,启会,使听内一亲兵出取饮食,诸牙门随例各内一人。烈绐语亲兵及疏与其子渊曰:“丘建密说消息,会已作大坑,白棓数千,欲悉呼外兵入,人赐白㡊,〔〖胡三省注〗㡊,魏武帝所制,状如弁,缺四角。〖按〗㡊,音恰。〕拜散将,以次棓杀,内坑中。”诸牙门亲兵亦咸说此语,一夜,转相告,皆遍。己卯,日中,胡渊率其父兵雷鼓出门,诸军不期皆鼓噪而出,曾无督促之者,而争先赴城。时会方给姜维铠仗,白外有匈匈声,似失火者,〔〖胡三省注〗匈,许容翻,又许勇翻。毛晃曰:匈匈,暄扰之声。〕有顷,白兵走向城。会惊,谓维曰:“兵来似欲作恶,当云何?”维曰:“但当击之耳!”会遣兵悉杀所闭诸牙门郡守,内人共举机以拄门,〔〖胡三省注〗内人,谓会所闭在屋内者。机,举绮翻,机案也。〕兵斫门,不能破。斯须,城外倚梯登城,〔〖胡三省注〗斯,此也;须,待也;言其间无多时,于此可待也。〕或烧城屋,蚁附乱进,矢下如雨,牙门郡守各缘屋出,与其军士相得。姜维率会左右战,手杀五六人,众格斩维,争前杀会。〔〖胡三省注〗《考异》曰:《卫瓘传》曰:“会瓘谋议,乃书版云:‘欲杀胡烈等’,举以示瓘,不许,因此相疑贰。瓘如厕,见胡烈故给使,使宣语三军,言会反。会逼瓘定议经宿不眠,反横刀膝上。在外诸军已潜欲攻会,瓘既不出,未敢先发。会使瓘慰劳诸军,瓘便下殿。会悔遣之,使呼瓘;瓘辞眩疾动,诈仆地;比出阁,数十信追之。瓘至外廨,服盐汤,大吐。会遣所亲人及医视之,皆言不起,会由是无所惮。及暮,门闭,瓘作檄,宣告诸军并已唱义。陵旦,共攻会,杀之。”常璩《华阳国志》曰:“会命诸将发丧,因欲诛之。诸将半入,而南安太守胡烈等知其谋,烧成都东门以袭杀会及维。”今从《魏志》。又《世语》曰:“维死时见剖,胆如斗大。”如斗非身所能容,恐当作“升”。〖按〗称“胆如斗大”,不过夸张之词,细加考究反为谬也。〕会将士死者数百人,杀汉太子璿及姜维妻子,军众钞略,〔〖胡三省注〗璿,从宣翻。钞,楚交翻。〖按〗钞略,同抄掠。璿,音宣,同璇。〕死丧狼藉。卫瓘部分诸将,数日乃定。

  【译文】

  姜维想让钟会杀尽从北方来的诸将,自己再借机杀掉钟会,全部坑杀魏国兵士,重立汉王。他给刘禅写密信说:“希望陛下再忍受数日之辱,我要让国家危而复安,日月幽而复明。”钟会想听从姜维的意见诛杀诸将,但仍犹豫不决。

  钟会的帐下督丘建,本属于胡烈手下,钟会喜爱并信任他。丘建怜悯胡烈一人独自被囚,就请求钟会,让他允许一名亲兵进出取饮食,各牙门将也都随此例让一人进来侍奉。胡烈欺骗亲兵并让他传递消息给儿子胡渊说:“丘建秘密地透露消息,说钟会已经挖了大坑,作了数千根白色大棒,想叫外面的兵士全部进来,每人赐一白帽,授散将之职,依次击杀诸将,埋入坑中。”诸牙门将的亲兵也都说同样的话,一夜之间,辗转相告,大家都知道了。己卯(十八日),中午时分,胡渊率领其父的兵士擂鼓而出,各军也都不约而同地呐喊着跑出来,竟然连督促之人都没有,就争先恐后地跑向城里。当时钟会正在给姜维铠甲兵器,报告说外面有汹汹嘈杂之声,好象是失火似的,一会儿,又报告说有兵跑往城里。钟会大惊,问姜维说:“兵来似乎是想作乱,应当怎么办?”姜维说:“只能攻击他们!”钟会派兵去杀那些被关起来的牙门将、郡守,而里面的人都拿起几案顶住门,兵士砍门却砍不破。过了一会儿,城外的人爬着梯子登上城墙,有的人焚烧城内的屋子,兵士们像蚂蚁那样乱哄哄地涌进来,箭如雨下,那些牙门将、郡守都从屋子上爬出来,与他们手下的军士汇合在一处。姜维带着钟会左右拼杀,亲手杀死五六人,众人格杀了姜维,又争相向前杀死了钟会。钟会的将士死了数百人,兵士们又杀了蜀汉太子刘璿和姜维的妻子儿女,并到处抢掠,死伤满地一片狼藉。卫瓘部署诸将去平息,过了几天才平定下来。

  【原文】


  邓艾本营将士追出艾于槛车,迎还。卫瓘自以与会共陷艾,恐其为变,乃遣护军田续等将兵袭艾,遇于绵竹西,斩艾父子。艾之入江油也,田续不进,艾欲斩续,既而舍之。及瓘遣续,谓曰:“可以报江油之辱矣。”镇西长史杜预言于众曰:“伯玉其不免乎?〔〖胡三省注〗卫瓘行镇西军司,而杜预为镇西长史,则为同僚,而军事则瓘任之也。瓘,字伯玉。〕身为名士,位望已高,既无德音,又不御下以正,〔〖胡三省注〗激田续使报邓艾而行其私也。〕将何以堪其责乎!”瓘闻之,不候驾而谢预。预,恕之子也。〔〖胡三省注〗杜恕见七十三卷明帝景初元年。〕邓艾余子在洛阳者悉伏诛。徙其妻及孙于西城。〔〖胡三省注〗西城县属魏兴郡。为晋武帝叙艾孙妁张本。〕

  钟会兄毓尝密言于晋公曰:“会挟术难保,不可专任。”及会反,毓已卒,晋公思钟繇之勋与毓之贤,〔〖胡三省注〗钟繇有定关中之功。〕特原毓子峻、辿,官爵如故。〔〖胡三省注〗裴松之曰:辿,敕连翻。〖按〗音搀。〕会功曹向雄收葬会尸,晋公召而责之曰:“往者王经之死,卿哭于东市而我不问。〔〖胡三省注〗事见上卷景元元年。〕钟会躬为叛逆,又辄收葬,若复相容,当如王法何!”雄曰:“昔先王掩骼埋胔,仁流朽骨,〔〖胡三省注〗记月令:孟春之月,掩骼埋胔。郑玄注曰:骨枯曰骼,肉腐曰胔。陆德明曰:露骨曰骼,有肉曰胔。周文王泽及朽骨。〕当时岂先卜其功罪而后收葬哉!今王诛既加,于法已备;雄感义收葬,教亦无阙。法立于上,教弘于下,以此训物,不亦可乎?何必使雄背死违生,以立于世!明公雠对枯骨,〔〖胡三省注〗言会已诛,晋公复以枯骨为雠对,不令收葬。〕捐之中野,岂仁贤之度哉!”晋公悦,与宴谈而遣之。

  【译文】

  邓艾本营的将士追上囚车把邓艾救出并迎接回来。卫瓘认为自己与钟会共同陷害邓艾,恐怕他回来会有变乱,就派遣护军田续等人领兵去袭击邓艾,在绵竹西边遇上,于是杀了邓艾父子。当初邓艾进入江油时,田续不往前进,邓艾想杀了他,后来又放了他。卫瓘派遣田续时,对他说:“你可以为江油受的耻辱报仇了。”镇西长史杜预对众人说:“卫瓘是免不了一死了!他身为名士,地位声望很高,但是既没有足以表示美德的言语,又不能用正道驾御下属,他怎能承担自己的责任呢?”卫瓘听到后,不等驾车就跑去感谢杜预。杜预是杜恕之子。邓艾其余的儿子在洛阳者被诛杀,又把他的妻子及孙子迁到西城县。

  钟会之兄钟毓曾秘密地对晋公说:“钟会爱玩弄权术,不可过于信任。”及钟会反叛,钟毓已经去世,晋公思念钟毓的功勋与钟毓的仁贤,特别宽宥了钟毓之子钟峻、钟辿,官爵如故。钟会的功曹向雄收葬钟会之尸,晋公召他来责备说:“从前王经死时,你哭于东市而我没有责问。钟会身为叛逆,你又特地去收葬,如果再容忍你,还有没有王法?”向雄说:“以前先王掩埋枯骨腐尸,仁德施于朽骨,当时难道是先计算其功罪而后再收葬吗?现在王者的诛罚已经加于其身,从法度上说已经很完备,我有感于大义而收葬他,教化也就没有了缺憾。法度立于上,教化弘扬于下,以此来作为万物的法则不是很好吗?何必要让我背弃死者违背生者而立于当世?您以仇怨对待枯骨,把他弃之野外,这难道是仁贤之人的气度吗?”晋公很高兴,与他一起宴饮交谈之后才送他走。

  【原文】


  二月,丙辰,车驾还洛阳。

  庚申,葬明元皇后。

  初,刘禅使巴东太守襄阳罗宪将兵二千人守永安,〔〖胡三省注〗《姓谱》:罗本顓顼末胤,受封于罗国,今房州也,为楚所灭,子孙以为氏。《谯周巴记》曰:汉献帝初平六年,益州司马赵韪建议分巴郡诸县汉安以下为永宁郡。建安六年,刘璋改永宁为巴东郡,治鱼复县;蜀先主章武二年,改鱼复曰永安。〕闻成都败,吏民惊扰,宪斩称成都乱者一人,百姓乃定。及得禅手敕,乃帅所统临于都亭三日。〔〖胡三省注〗帅,读曰率。都亭,永安之都亭也。临,力鸩翻。〕吴闻蜀败,起兵西上,外托救援,内欲袭宪。宪曰:“本朝倾覆,吴为唇齿,不恤我难而背盟徼利,不义甚矣。且汉已亡,吴何得久?我宁能为吴降虏乎!”保城缮甲,告誓将士,厉以节义,莫不愤激。吴人闻钟、邓败,百城无主,有兼蜀之志,而巴东固守,兵不得过,乃使抚军步协率众而西。〔〖胡三省注〗协,步骘子,吴以为抚军将军。〕宪力弱不能御,遣参军杨宗突围北出,告急于安东将军陈骞,又送文武印绶、任子诣晋公。协攻永安,宪与战,大破之。吴主怒,复遣镇军陆抗等帅众三万人增宪之围。〔〖胡三省注〗时吴以陆抗为镇军将军,都督西陵。帅,读曰率。〕

  【译文】

  二月,丙辰(二十六日),魏帝车驾返回洛阳。

  庚申(三十日),安葬明元皇后。

  当初,刘禅让巴东太守、襄阳人罗宪领兵二千人驻守永安,罗宪听到成都兵败,吏民一片惊恐,便杀了一个述说成都变乱的人,百姓们才安定下来。等到得到刘禅的手令,罗宪就率领他手下的兵士到永安的都亭哭吊了三天。吴国听说蜀国失败,就起兵西上,表面上扬言来救援,实际上是想袭击罗宪。罗宪说:“我国已经覆亡,吴国是我们的唇齿领邦,却不怜悯我们的危难而背弃盟约谋取利益,实在是太不讲信义。而且汉已灭亡,吴国怎能长久,我岂能成为吴国的降将俘虏!”于是坚守城池整治装备,告诫全军将士,用节义激励他们,全军上下莫不激愤。吴人听说钟会、邓艾失败,百城无主,于是有兼并蜀国之心,但巴东防守坚固,兵士不能通过,于是让抚军步协率兵向西挺进。罗宪实力薄弱不能抵抗,就派参军杨宗突围奔向北方,向安东将军陈骞告急,又给晋公送去文武官员的印绶和人质。步协攻打永安,罗宪与他交战,大败步协。吴王大怒,又派遣镇军陆抗等人率三万兵士增援对罗宪的包围。

  【原文】


  三月,丁丑,以司空王祥为太尉,征北将军何曾为司徒,左仆射荀顗为司空。

  己卯,进晋公爵为王,增封十郡。〔〖胡三省注〗高贵乡公甘露三年,晋公始封八郡;帝景元之三年,加封同封同州之弘农,雍州之冯翊,凡十郡;今又增封十郡,凡二十郡。〕王祥、何曾、荀顗共诣晋王,顗谓祥曰:“相王尊重,何侯与一朝之臣〔〖胡三省注〗何侯,谓何曾。一朝之臣,谓举魏朝之臣也。〕皆已尽敬,今日便当相率而拜,无所疑也。”祥曰:“相国虽尊,要是魏之宰相,吾等魏之三公,王、公相去一阶而已,安有天子三公可辄拜人者!损魏朝之望,亏晋王之德,君子爱人以礼,我不为也。”及入,顗遂拜,而祥独长揖。王谓祥曰:“今日然后知君见顾之重也!”

  刘禅举家东迁洛阳,时扰攘仓卒,禅之大臣无从行者,〔〖胡三省注〗姜维既死,张翼、廖化、董厥必亦死于乱兵矣。〕惟秘书令郤正及殿中督汝南张通舍妻子单身随禅,禅赖正相导宜适,举动无阙,〔〖胡三省注〗宜,当也;适,亦当也。禅初入洛,见魏君臣,其礼各有所当。呜呼!使正束带立于朝,上而摈赞汉主,下而与宾客言,事事合宜而无阙失,岂非人臣之至愿哉!〕乃慨然叹息,恨知正之晚。

  【译文】

  三月,丁丑(十七日),任命司空王祥为太尉,征北将军何曾为司徒,左仆射荀顗为司空。

  己卯(十九日),进封晋公的爵位为王,增加封邑十个郡。王祥、何曾、荀顗共同去见晋王,荀顗对王祥说:“相王地位尊贵,何曾及满朝的文武大臣都对他极为恭敬,今日我们就应当相继跪拜,不要迟疑。”王祥说:“相国虽然地位尊重,但他还是魏国的宰相,而我们是魏国的三公;王、公相差只一级而已,哪有天子的三公可以随便拜人的?这不仅有损魏朝的威望,也有亏晋王之德,君子要以礼仪敬爱别人,我不能跪拜。”进去后,荀顗就跪拜于地,只有王祥长揖不拜。晋王对王祥说:“今日之后才知你对我的关心之情是多么深厚。”

  刘禅的全家迁居洛阳,临行时十分纷乱仓猝,刘禅的大臣没有随行的人,只有秘书令郤正和殿中督汝南人张通舍弃妻儿老小单身随刘禅而行,刘禅仰仗郤正的导引帮助,才使自己的言谈举止合乎礼仪而无所缺误,于是他慨然长叹,恨自己了解郤正之晚。

  【原文】


  初,汉建棕太守霍弋都督南中,〔〖胡三省注〗建宁,汉益州郡也,蜀后主建兴元年,改建宁郡,治味县。〕闻魏兵至,欲赴成都,刘禅以备敌既定,不听。成都不守,弋素服大临三日。诸将咸劝弋宜速降,弋曰:“今道路隔塞,未详主之安危,去就大故,不可苟也。若魏以礼遇主上,则保境而降不晚也。若万一危辱,吾将以死拒之,何论迟速邪!”得禅东迁之问,始率六郡将守上表曰:〔〖胡三省注〗南中七郡,而此言六郡者,盖越巂已降魏也。将,即亮翻。守,式又翻。〕“臣闻人生在三,事之如一,惟难所在,则致其命。〔〖胡三省注〗无父母乌生,无君乌以为生,所谓人生在三也。难,乃旦翻。〕今臣国败主附,守死无所,是以委质,不敢有贰。”晋王善之,拜南中都尉,委以本任。

  丁亥,封刘禅为安乐公,〔〖胡三省注〗晋志:安乐,属燕国。乐,音洛;下间乐同。〕子孙及群臣封侯者五十余人。晋王与禅宴,为之作故蜀技,〔〖胡三省注〗蜀技,蜀乐也,如巴渝舞之类也。为,于伪翻;下同。技,与伎同,渠绮翻。〕旁人皆为之感怆,而禅喜笑自若。王谓贾充曰:“人之无情,乃至于是!虽使诸葛亮在,不能辅之久全,况姜维邪!”他日,王问禅曰:“颇思蜀否?”〔〖胡三省注〗西悲,用诗东山语,此儒生之搜章摘句也。〕禅曰:“此间乐,不思蜀也。”郤正闻之,谓禅曰:“若王后问,宜泣而答:‘先人坟墓,远在岷、蜀,乃心西悲,无日不思。’因闭其目。”会王复问,祥对如前,王曰:“何乃似郤正语邪!”禅惊视曰:“诚如尊命。”左右皆笑。

  【译文】

  当初,蜀汉建宁太守霍弋都督南中,听说魏兵来攻,就想赴成都协助防御,刘禅认为抵抗敌人的准备已经完成就没让他来。成都失守后,霍弋穿着白色衣服哭吊三日。诸将都劝霍弋应快点投降,霍弋说:“如今道路隔绝阻塞,不知道主上的安危,降魏是件大事,不可随随便便。如果魏国以礼对待主上,那我们再全境而降也不晚。如果万一主上遭受危难侮辱,我将要以死抵抗,还论什么快慢!”得到刘禅东迁洛阳的消息后,才开始率六郡的将军郡守上表说:“我听说人生在世所赖者有三,即父、母、君上,要用同样的心意来事奉,发生危难,都要舍命相随。如今我们国家败亡,主上降附,想要坚持至死而不变也没有了处所,因此决定归顺,不敢有贰心。”晋王很称赞他,授予他南中都督之职,仍在原来的地方任职。

  丁亥(二十七日),封刘禅为安乐公,刘禅的子孙及群臣封侯者五十余人。晋王与刘禅一起宴饮,为他表演蜀国的歌舞,旁人都为之伤感不已,而刘禅却高高兴兴同平时一样。晋王对贾充说:“人之无情,竟然到这种程度;即使诸葛亮还在,也不能辅佐他长久平安,何况姜维呢!”过了几天,晋王问刘禅说:“你还思念蜀国吗?”刘禅说:“在这里很快乐,不思念蜀国。”郤正听到后,就对刘禅说:“如果晋王以后再问,你应当哭着回答说:‘祖先的坟墓,都远在岷、蜀,我心常常西望而悲,没一天不思念。’然后闭上眼睛。”后来晋王又问他,刘禅就象郤正说的那样回答,晋王说:“你说得怎么像郤正的话。”刘禅惊讶地睁开眼说:“确实像您所说的那样。”左右之人都哈哈大笑。

  【原文】


  夏,四月,新附督王稚浮海入吴句章,〔〖胡三省注〗新附督,盖以吴人新附者别为一部,置督以领之。句章县属会稽郡。贤曰:句章故城在今鄮县西。〕略其长吏及男女二百余口而还。

  五月,庚申,晋王奏复五等爵,封骑督以上六百余人。〔〖胡三省注〗赏平蜀之功也。周制,列爵五等:公、侯地方百里;伯七十里,子、男五十里,。秦废五等爵。汉列侯以户为差。献帝建安二十年,魏王操置名号侯以赏军功,虚封自此始矣。今虽复五等爵,亦虚封也。骑,奇寄翻。〕

  甲戌,改元。〔〖胡三省注〗始改元咸熙。〕

  癸未,追命舞阳主理侯懿为晋宣王,忠武侯师为景王。

  罗宪被攻凡六月,救援不到,城中疾病太半。或说宪弃城走,宪曰:“吾为城主,百姓所仰。危不能安,急而弃之,君子不为也,毕命于此矣!”陈骞言于晋王,遣荆州刺史胡烈将步骑二万攻西陵以救宪。秋,七月,吴师退。晋王使宪因仍旧任,加陵江将军,〔〖胡三省注〗沈约志:魏置陵江将军,为四十号之首,言欲陵驾江流,以荡平吴、会也。〕封万年亭侯。

  晋王奏使司空荀顗定礼仪,中护军贾充正法律,尚书仆射裴秀议官制,太保郑冲总而裁焉。

  【译文】

  夏季,四月,新附督王稚从海路进入吴国的句章,抢掠了那里的官吏及男女百姓二百余人而还。

  五月,庚申(初一),晋王上奏恢复五等爵位,封了骑督以上六百余人的爵位。

  甲戌(十五日),改年号为咸熙。

  癸未(二十四日),追封舞阳文宣侯司马懿为晋宣王,忠武侯司马师为景王。

  罗宪被攻近六个月,救援仍然未到,城中之人病了大半。有人劝罗宪弃城而走,罗宪说:“我是此城之主,为百姓们所仰仗,他们有了危难而不能让他们安定,情况紧急就丢下他们逃跑,这不是君子所为,我要战死在这里!”陈骞把这些告诉了晋王,于是派遣荆州刺史胡烈率步骑兵二万人攻打西陵以救援罗宪,秋季,七月,吴国军队撤退。晋王让罗宪仍旧在原地任职,又加陵江将军之职,封为万年亭侯。

  晋王上奏让司空荀顗制定礼仪,中护军贾充订正法律,尚书付射裴秀议论官制,太保郑冲总揽其事加以裁定。

  【原文】


  吴分交州置广州。〔〖胡三省注〗汉武帝元鼎六年,开百越,置交趾州刺史,治龙编。献帝建安八年,改曰交州,治苍梧广信县。十六年徙治南海番禺县。至是分为二州,广州治番禺,交州还治龙编。〕

  吴主寝疾,口不能言,乃手书呼丞相濮阳兴入,令子𩅦出拜之。〔〖胡三省注〗𩅦,读如弯。〕休把兴臂,把𩅦以托之。癸未,吴主殂,谥曰景帝。〔〖胡三省注〗年三十。〕群臣尊朱皇后为皇太后。

  吴人以蜀初亡,交趾携叛,〔〖胡三省注〗谓吕兴反也。〕国内恐惧,欲得长君。左典军万彧尝为乌程令,与乌程侯晧相善,称“晧才识明断,长沙桓王之俦也;〔〖胡三省注〗孙策谥长沙桓王。断,丁乱翻。〕又加之好学,奉遵法度。”屡言之于丞相兴、左将军布,兴、布说朱太后,欲以晧为嗣。朱后曰:“我寡妇人,安知社稷之虑,苟吴国无陨,宗庙有赖,可矣。”〔〖胡三省注〗赖,恃也,利也。〕于是遂迎立晧,改元元兴,大赦。〔〖胡三省注〗暼,字元宗,孙和之子。〕

  八月,庚寅,命中抚军司马炎副贰相国事。〔〖胡三省注〗依五官将故事也。〕

  初,钟会之伐汉也,辛宪英谓其夫之从子羊祜曰:“会在事纵恣,非持久处下之道,吾畏其有他志也。”会请其子郎中琇为参军,宪英忧曰:“他日吾为国忧,今日难至吾家矣。”琇固请于晋王,王不听。宪英谓琇曰:“行矣,戒之,军旅之间,可以济者,其惟仁恕乎!”琇竟以全归。癸巳,诏以琇尝谏会反,赐爵关内侯。〔〖胡三省注〗琇,司马师夫人之从父弟,故以谏会为功而得封。〕

  【译文】

  吴国从交州中分出一部分设置广州。

  吴王孙休卧病不起,口不能言,就用手书叫丞相濮阳兴入内,又让其子孙𩅦出来拜见濮阳兴。孙休拉着濮阳兴的手臂,手指着孙𩅦托付给他。癸未(二十五日),吴王孙休去世,谥为景帝。群臣尊朱皇后为皇太后。

  吴人因蜀国刚刚灭亡,交趾的吕兴又反叛,国内十分恐惧,想要有一位年长的君主统治。左典军万彧曾担任乌程令,与乌程侯孙晧相友善,就声称:“孙晧的才识和明断能力,可以和长沙桓王孙策相比拟;同时他又十分好学,遵奉法度。”他屡次对丞相濮阳兴和左将军张布说这些话,濮阳兴和张布又劝说朱太后,想要立孙晧为君。朱后说:“我是个寡妇,怎能考虑国家的大事,只要吴国不遭陨灭,宗庙有所依赖,就可以了。”于是就迎立孙晧,改年号为元兴,实行大赦。

  八月,庚寅(初三),任命中扶军司马炎辅佐相国事宜。

  当初,钟会伐汉之时,辛宪英对他丈夫的侄子羊祜说:“钟会做事恣意放纵,这不是长久地处于臣下地位的做法,我恐怕他有其他的想法。”钟会请求让她儿子郎中羊琇为参军,辛宪英忧虑地说:“以前我为国家担忧,今日大难降临我家了。”羊琇坚决向晋王请求不担任参军,但晋王不答应。辛宪英对羊琇说:“你去吧,但要警惕小心,在军队之中可以行得通的,只有仁恕二字。”结果羊琇竟然安全地返回。癸巳(初六),诏命因羊琇曾劝谏钟会不要反叛,而赐爵关内侯。

  【原文】

  九月,戊午,以司马炎为抚军大将军。〔〖胡三省注〗晋志:抚军大将军位从公,班骠骑、车骑、卫、伏波等将军下。〕

  辛未,诏以吕兴为安南将军,都督交州诸军事,以南中监军霍弋遥领交州刺史,得以便宜选用长吏。弋表遣建宁爨谷为交趾太守,〔〖胡三省注〗爨氏,建宁之大姓,世为耆帅,至隋、唐为东爨、西爨蛮。杜佑曰:昆明在越巂西南,诸爨所居。〖按〗爨,今读 cuàn,古音读 chuàn。〕率牙门董元、毛炅、孟干、孟通、爨能、李松、王素等将兵助兴。未至,兴为其功曹李统所杀。

  吴主贬朱太后为景皇后,〔〖胡三省注〗贬其号从夫,而父其父,母其母。〕追谥父和曰文皇帝,尊母何氏为太后。

  【译文】

  九月,戊午(初一),任命司马炎为抚军大将军。

  辛未(十四日),诏令任命吕兴为安南将军,都督交州诸军事,任命南中监军霍弋兼任交州刺史,可以按照便利条件选用官吏。霍弋上表推荐建宁人爨谷为交趾太守,派他率领牙门将董元、毛炅、孟干、孟通、爨能、李松、王素等人领兵去帮助吕兴,还未到达,吕兴就被他的功曹李统所杀。

  吴王贬朱太后为景皇后,追谥父亲孙和为文皇帝,又尊母亲何氏为皇太后。

  【原文】


  冬,十月,丁亥,诏以寿春所获吴相国参军事徐绍为散骑常侍,水曹掾孙彧为给事黄门侍郎,〔〖胡三省注〗水曹喙,吴相府所置相国,魏人以晋王为相国,因亦称吴丞相参军为相国参军。掾,于绢翻。〕以使于吴,其家人在此者悉听自随,不必使还,以开广大信。〔〖胡三省注〗言吴不必使还,以广中国之信,携吴人之心,〕晋王因政书吴主,谕以祸福。

  初,晋王娶王肃之女,生炎及攸,以攸继景王后。〔〖胡三省注〗司马师,谥景王。〕攸性孝友,多材艺,清和平允,名闻过于炎。晋王爱之,常曰:“天下者,景王之天下也,吾摄居相位,百年之后,大业宜归攸。”炎立发委地,手垂过䣛,〔〖胡三省注〗䣛,与膝同。〕尝从容问裴秀曰:“人有相否?”因以异相示之。秀由是归心。羊琇与炎善,为炎画策,察时政所宜损益,皆令炎豫记之,以备晋王访问。晋王欲以攸为世子,山涛曰:“废长立少,违礼不祥。”贾充曰:“中抚军有君人之德,不可易也。”何曾、裴秀曰:“中抚军聪明神武,有超世之才,人望既茂,天表如此,固非人臣之相也。”晋王由是意定,丙午,立炎为世子。〔〖胡三省注〗为晋武帝不能容齐王攸张本。〕

  【译文】

  冬季,十月,丁亥(初一),诏令任命寿春之战所俘获的吴国相国参军事徐绍为散骑常侍,水曹掾孙彧为给事黄门侍郎,让他们出使吴国,他们的家人在魏国的,完全可听任他们相随而去,也不必让他们回来,以此来扩大魏国讲求信义的影响。晋王还因此给吴王写信,晓谕祸福的道理。

  当初,晋王娶王肃的女儿为妻,生了司马炎和司马攸,把司马攸过继给景王司马师为后。司马攸对父母孝顺,对兄弟友爱,多才多艺,清静平和,为人公正,名望超过司马炎,晋王很喜爱他,常常说:“天下本是景王的天下,我不过是代理宰相之位,我死之后,大业应该归于司马攸。”司马炎垂直了长发可以拖到地面,双手下垂超过膝盖,他曾经从容地问裴秀说:“人能不能看相?”于是就把自己奇异的相貌展示给裴秀。裴秀从此就归顺了他。羊琇与司马炎相友善,就为司马炎出谋划策,观察时政所应减损和补益之处,让司马炎都预先记住,以备晋王询问时回答。晋王想立司马攸为世子,山涛说:“废弃长子而立幼子,违背礼义不吉祥。”贾充说:“中抚军有君主的德行,不可让别人代替。”何曾、裴秀也说:“中抚军聪慧过人,神明而威武,有超越世人的奇才,已经享有极高的声望,帝王的仪容就是如此,这本不是人臣的相貌。”晋王因此拿定了主意,丙午(二十日),立司马炎为世子。

  【原文】



  吴主封太子𩅦及其三弟皆为王,〔〖胡三省注〗𩅦弟名𩃙𩃙音如兕觥之觥;次名壾,壾音如草莽之莽;次名𠅨𠅨音如褒衣下大宽大之褒。皆吴主休自作名字。〖按〗𩅦,音弯;𩃙,音工;壾,音满;壾,音莽;𠅨,音褒。𠅨,光绪 刻本作“寇”。𩃙,光绪刻本作“”。〕立妃滕氏为皇后。

  初,吴主之立,发优诏,恤士民,开仓廪,振贫乏,科出宫女以配无妻者,〔〖胡三省注〗科,条也。〕禽兽养于苑中者皆放之。当时翕然称为明主。及既得志,粗暴矣盈,多忌讳,好酒色,大小失望,濮阳兴、张布窃悔之。或谮诸吴主,十一月,朔,兴、布入朝,吴主执之,徙于广州,道杀之,夷三族。以后父滕牧为卫将军,录尚书事。牧,胤之族人也。〔〖胡三省注〗滕胤为孙綝所杀。〕

  是岁,罢屯田官。〔〖胡三省注〗置屯田官,事见六十二卷汉献帝建安元年。〕

  【译文】

  吴王封太子孙𩅦和他的三个弟弟为王,立妃子滕氏为皇后。

  当初,吴王即位时,发优抚诏书,体恤士民百姓,打开仓库,赈济贫困之人,按条例放出宫女做那些无妻者的配偶,养在御苑中的禽兽也都放归山林。当时人们交口赞誉称之为明主。而他得志之后,开始变得粗暴骄横,既有很多忌讳,又沉湎于酒色,全国上下大失所望,濮阳兴、张布也暗自后悔不迭。有人向吴王诬陷濮阳兴和张布,十一月朔(初一),濮阳兴和张布入朝,吴王把他们抓起来,迁徙到广州,结果在半路上就把他们杀了,又诛灭了他们的三族。任命皇后的父亲滕牧为卫将军、录尚书事。滕牧,是滕胤家族的人。

  这一年,废置了屯田官。

 

〔共294卷〕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上一卷 下一卷
 

 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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